她看了看满桌子的菜、闹哄哄的孩子们、喝红了脸的男人们，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的阿太，眼眶突然就红了。

杨国珍正端着一碗血旺汤喝，看见婆婆这样子，放下碗小声问了句。

“妈你怎么了？“

陆玉香用围裙按了按眼角，笑了笑。

“没事，妈就是高兴。”

吃完饭，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厅里。

老屋那边的彩电已经搬到了这边。

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刚刚开始，陈燃没记错的话，今年春晚出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品。

陈佩斯跟朱时茂的《吃面条》……

同时也是那首经典的《难忘今宵》第一次出现在春晚舞台上！

等到年后，张明敏春晚演唱的《我的中国心》会火遍全国的大街小巷。

阿太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看着电视机里花花绿绿的画面，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章英坐在她旁边，剥了个橘子递到她手里，阿太接过来吃了一瓣，笑眯眯地直夸。

“这橘子甜。”

大姑握着她的手。

“幺娘，我看你是看着这一家子人齐齐整整的，心里甜吧？”

阿太笑道。

“都甜都甜！”

一家人看着春晚，聊得火热，大伯陈章龙突然开口。

“小六，年后市里的考察组就下来调研你们合作社了，周国良亲自带队，你心里有个数，这对你们合作社是个不错的机会。”

“大伯，考察组具体什么时间到？”

陈燃放下手里的瓜子。

“正月十二。除了看合作社的账目要规范外，到时候还要走访社员户和非社员户，了解你们合作社对周边农户的实际带动效果。”

陈燃在心里把这个时间记下来。

正月十二，合作社年后扩股在初八，时间上赶得及。

陈燃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伯！”

快到零点的时候，陈章虎带着几个孩子把鞭炮从杂物间里搬出来，在前院排了长长几排。

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了，

三个小家伙捂着耳朵在院子里又叫又跳。

跨完年，陈燃坐在思乡桥头，一只手插在棉袄兜里，另一只手搂着从家里出来陪他跨年的黄云舒。

黄云舒靠在他怀里，忽然说了一句。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学校，知道你一天因为姓沈的失魂落魄，别提多难过了。”

陈燃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道。

“都过去了，等年后忙完，咱们就结婚，下半辈子，咱们好好过日子。”

黄云舒嗯了一声。

“都听你的……”

硝烟被山风吹散了，融进了乌蒙山除夕的夜色里。

送完黄云舒回来，陈燃在桥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是刚刚领了红包，开心到飞起的孩子们的笑闹声，客厅里有温暖的灯光和家人围坐的身影。

陈燃跨过门槛的时候，阿太朝他招了招手，等陈燃走进，阿太把一块热糍粑塞进他手里。

“吃完这块糍粑就又长了一岁。”

陈燃用力咬了一口，糍粑又糯又甜，黄豆粉沾在嘴角，被阿太笑着用手指替他抹去了。

堂屋里电视机里的春晚还在继续。

陈燃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心里那股暖烘烘的东西翻涌了一下，然后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烟火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