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菲的天赋,周惠敏的迷茫(2 / 2)一碗二锅头
周惠敏看了一眼封面,语气带着点不确定:“《重庆森林》?王家卫的节奏好闷的,你受得了啊?”
“试试呗。”李思安笑了笑,“有你陪着,闷不到哪去。”
周惠敏笑了一下,接过碟片走到电视柜前,弯腰把碟片推进LD机,按了几下遥控器。
然后回到沙发上半躺着,腿伸直搭在李思安的大腿上。
屏幕亮起来。
王家卫的片子从来不讲顺序,一上来就是晃来晃去的镜头。
中环的自动扶梯、便利店的霓虹灯、金城武对着过期的凤梨罐头自言自语。
李思安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实话他对这种文艺片的耐心确实有限。
然后王菲出来了。
短发,墨镜,一件 oversized的毛衣,在镜头里晃来晃去。
她把CD机开到最大音量,在快餐店里伴着《California Dreaming》的旋律,摇头晃脑地擦玻璃。
不管旁人的眼光,不管节拍对不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随性到了一种近乎不管不顾的地步。
周惠敏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王菲真系几正。”
她停了一下,屏幕上的王菲拖着行李箱穿过中环的自动扶梯,光影从她脸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她做戏又好,唱歌又好。而且她好潇洒——想做咩就做咩,唔使理人点睇。”
她把腿从李思安腿上收回来,蜷在身前,双臂环着膝盖,“我有时真系几羡慕她,羡慕她有天赋。”
李思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故意用不以为然的语气接了一句:“有什么好羡慕的。她不就是学的小红莓吗?”
“那人家能学也是因为嗓子好,有天赋。”周惠敏没看他,还是盯着屏幕。
“冇天赋,学都学唔到啦。你把声唔够力,学到底都系四不像。”
“你也不差啊,她也没比你红多少嘛。”
“你不用安慰我,我冇谦虚。”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种平静的认真,“我系真的不如她有天赋。”
说完这句,她停了一下。
有些话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说。
但这个早上,在这个窗帘拉着的客厅里,电视里放着的老电影,还有身边这个小男人身上那种不急不躁的松弛感……
好像,那些话跟他说说,也没什么不行。
她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
“我第一次参加新秀歌唱比赛,冇拿到名次。评委话我声线干净但唱功唔合格。不过生得靓,可以试下做DJ。”
她把“生得靓”这三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客观事实。
“所以我入行,系因为生得靓,唔系因为唱得好。这个我一早就知。”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演戏都系这样。边拍边学,边学边练。练到唔令人出戏为止——但亦冇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我做咗咁多年,唱咗咁多年,最后查到个成绩表,上面写住两个字:合格。从来唔系优秀。”
她把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你飞台湾那日,”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我同倪震食咗餐饭。”
李思安靠在她旁边,没动。
“他想我同他一齐去加拿大。退出娱乐圈,唔好再做啦。”她顿了一下。
“他早就睇出来,我这个年纪,在香港娱乐圈系冇前途的。”
“那日我拒绝他,我话我仲想撑下去。和他去加拿大,唔系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李思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幸亏你这次拒绝了。
上辈子你是真去了加拿大。结果是到了五十岁,还得出来开巡回演唱会捞钱。
到时候站在台上唱《最爱》,唱《自作多情》,服装很性感,露出来的大腿也很漂亮。
底下的观众还是那些观众,只是老了一轮。
他不愿意她变成那样。
“他同我讲,就算这《勇气》两首歌红咗,又点样?娱乐圈,三十岁的女明星,系冇位置的。”
“我当时话,我唔惊。”她的声音轻了一点。
“但返转头想想,他讲的冇错。我唔系王菲,我冇那种天分。三十岁之后,我的位置在哪里?我唔知。”
李思安靠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他想安慰她几句。说“你已经很好了”,说她有观众缘,说她在这个圈子里会有自己的位置,说三十岁不是女明星的终点。
但每一句都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因为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他知道她也不会信。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惠敏突然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力气不大,语气从刚才的低沉里抽出来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你这个人都几好用的——听咗这么多苦水,都唔会嫌我烦。”
李思安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会嫌你烦,能当Vivian姐你的情绪垃圾桶,是我的荣幸嘛。”
周惠敏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坐过去一点。
李思安挪了挪身子,她侧过身,顺势把脑袋枕在他腿上。
身体在沙发上舒展开来,两条腿往另一头的扶手伸过去,脚踝交叠着搁在扶手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她仰着头看着李思安的下巴,懒懒的道:
“你这个人呢,年纪唔大,但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松弛感,很难得。跟你在一起,总感觉有什么就可以讲什么,不用憋着。”
李思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道:“谢谢夸奖。”
然后,他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指尖贴着头皮慢慢画圈,力道不重。
画几圈,手指松开,换一缕头发绕在指腹上,捻到发尾,再松开。按头皮和玩头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的头发软而顺,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在指缝间滑过去,像水一样抓不住。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了,Vivian姐,你刚才说,不知道三十岁之后位置在哪。我倒是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替你想的,是替我自己想的。”
他顿了一下。
“我入行的时候就想过,当明星永远是棋子,想要在娱乐圈里过得舒服,有话语权,最后还是要做老板。”
“所以我出道当歌手,首先就和舅舅开了间唱片公司,自己做自己的老板。”
他看着她。
“所以,Vivian姐,你有没有想过今后兼职做幕后,自己开公司当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