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敏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点解会觉得我应该转幕后、开公司当老板？”

李思安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得好好答。不能太刻意，不能让她觉得他另有所图。

但也不能太随意，浪费了今天的这个气氛，和好不容易聊到的这个话头。

他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决定不从“我为你考虑”讲起——那太像说教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全是为她考虑。

在和周惠敏接触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很清楚地知道，周惠敏不是一个恋爱脑。

上辈子她和倪震分分合合纠缠多年，绝不是因为一个女人被感情冲昏了头脑那么简单。

她能在那个局面里保持自己的节奏，说明她从来都是清醒的。

正因如此，李思安心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周惠敏是一个有钱、有名气、有事业的独立女性，而且比他大十一岁。

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他没有把握。

所以他动了拉周惠敏一起开公司做生意的念头。

如果能在事业上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不是单纯的恋人关系，还是合作伙伴、利益共同体。

那么她留在他身边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大了几分？

另外，他想要绑定周慧敏，也不光是对她身体和美貌的迷恋。

更深的一层是，他一个内地人，在香港两眼一抹黑。

他能接触到、能信得过的圈内人，目前也就周慧敏一个。

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两人的关系也到了这一步，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合伙人了。

想在香港站稳，就得把她绑住。不光是因为喜欢她，也是因为离了她，他连门都摸不着。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盘旋了不短的时间，今天的这个氛围，加上又是她先开的口，正是提这件事的好时机。

他转了个身，面对着她，冷静的开口道：

“Vivian姐，你说好久没有人开戏找你演女主了。但我觉得，这不光是你的问题，而是整个香港的影视行业都在走下坡路。”

周惠敏的眼神动了一下，等他往下说。

“我之前在酒店看过一些报纸上的分析和报道，说从九三年开始，就是《侏罗纪公园》在香港上映那一年开始，整个香港电影就一直在往下走。每年的票房总额越来越低，一年不如一年。”

“那些分析说，是因为台湾那边放开了对好莱坞电影的限制，港片一下子失去了台湾市场。”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业内人，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周惠敏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开衫的下摆。

“系。”她说，“九零年到九二年那阵子，台湾片商好似钱不系钱一样，疯狂扑过来买片花。”

“剧本都冇，只要话有哪几个明星演，他们就给钱。那阵子真系癫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旧时光的恍惚。

“差唔多从九四年开始啦，台湾过来的片商就变少咗。跟住香港这边每年开的戏，一年少过一年。”

“以前一个月开十几二十部，现在一个月得返几部。好多幕后的朋友都开始冇工开。”

“对啊。”李思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香港电影如果失去了台湾和东南亚的票仓，光靠本地市场，根本养不活每年那么多港片。”

“市场一缩，开戏就少，开戏一少，女主的角色就更少。僧多粥少，所以没有人找你演女主——不奇怪。”

周惠敏白了他一眼：“你都知道这个情况，仲叫我开公司当老板？你想坑死我咩？”

“我让你开公司，又不是让你投钱去拍电影。”李思安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面朝着她，语气认真起来。

“我是想让你开一个类似中介的公司。”

“咩中介公司？”

“你在这一行混了十多年了，拍过那么多电影电视剧，应该认识不少导演和幕后吧？”

“现在港片开戏变少，这些人是不是好多都没工开？”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下去。

“但是内地的市场正在起来。那边的电视台越来越多，省台、市台、有线台，遍地开花，天天需要播东西。”

“他们要拍电视剧，缺的就是香港这边有经验的导演和幕后。”

李思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计划。

“如果你能在香港这边组织起一个有执行力的制作团队，然后在内地接到电视剧的项目。”

“那你作为掌控项目的中间人，不光是能挣到钱，同时还会有很大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