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滚滚热气，诺兰跟娄杰感慨了一下前阵子震惊全球的911事件对好莱坞以及整个电影工业带来的巨大冲击，娄杰也跟着叹了口气，唏嘘附和了几句。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诺兰才转过头，有些头疼地试探着问娄杰：

“刚刚阿尔·帕西诺的表现你都看到了吧？杰，我很好奇，你当初拍《无间风云》的时候，是怎么和汤姆·克鲁斯合作的？

我听说他有些时候在片场的强势程度，可一点都不比帕西诺差。”

这个问题问得没有任何铺垫，但娄杰一听就明白这位老友此时正身陷在怎样的焦虑中。

他笑着摇了摇头：

“伙计，克鲁斯对能发掘出他身上表演潜力的导演其实都还是非常尊重的。只要你能源源不断地给他带来演技上的突破，他不像帕西诺这么……呃……这么……”

“这么冥顽不灵，对吧？”诺兰苦笑着打断了他。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虽然他话里话外没有带任何脏字，态度也从不蛮横，但他……

总是在用他那套经验告诉我，他已经做到了我要求的东西，然后让我去信任他的直觉，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停顿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我第一次跟这种大牌演员合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平衡这种导演与演员的关系。

他还经常拉着剧组其他要对戏的演员一起排练，但问题是，他的表演方式和我需要的戏剧节奏，有时候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娄杰捧着咖啡，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他自己这几年合作的大牌明星里，汤姆·克鲁斯在片场对他几乎是完全配合的，为了冲刺奥斯卡，对娄杰给出的剧本和拍摄方案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丹泽尔·华盛顿更是如此，虽然也是方法派，但只要娄杰给他清晰的情绪指令，他就能落实。

至于尼古拉斯·凯奇，现在想来还真是大明星中完全的异类，无论拍的是商业大片还是独立小成本电影，他对导演都报以百分之百的服从。

娄杰听说过，哪怕明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拍摄的是烂片，他也能敬业地完成所有导演要求。

与这几个人相比，眼前的阿尔·帕西诺显然要难搞得多。

“我说一个笨办法，”

娄杰脑海里浮现出当初索尼哥伦比亚总裁艾米·帕斯卡在他筹备新片时给过他的某些高层建议——

顺着明星的脾气拍，毫无保留地吹捧他们。

他接着说道：

“你试过拍完之后，先走过去真心实意地跟他说这条拍得太完美了，把他捧到天上去。

等顺着他的毛摸舒服了，再顺势提出让他顺着你的想法来一条纯粹带有实验性质的备用镜头。

这样一来，说不定能行得通。”

诺兰转过头看着他，

“就这样就可以了？”

“就这样。让他觉得这是他在做一件你们两个人一起探索、一起艺术创作的事，而不是你在像个老师一样校正他的错误。

这些成名已久的大明星，估计打心底里不喜欢被你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导演指手画脚。”

“妈的，”

平日里一向儒雅的诺兰难得爆了一句粗口，

“这时候还是我们英伦出身的演员好，完全不会像这样去质疑导演的权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圈子里都知道，大多数英伦戏剧学院出身、后来到好莱坞闯荡的演员，远比美利坚本土的明星们更加注重片场的纪律。

但眼前的阿尔·帕西诺是美式方法派的活化石，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诺兰其实不觉得娄杰这个听起来有些“油滑”的办法会有太大的作用，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听起来，不太像你平时处理事情的方式。”

“我平时也没遇到过阿尔·帕西诺。”

娄杰耸了耸肩，“这也是其他制片厂高层教我的办法，你要是试了没用，就当我今天没说过。”

诺兰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抬起头，眼神亮亮地看着娄杰：

“不管怎么说，《记忆碎片》发行的那件事，我还没有正式对你道谢。

另外，祝你的《侠影之谜》拍摄顺利，别遇到像我这样的问题。”

“谢谢你的祝福，克里斯。这边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娄杰和诺兰简单告别，很快便驱车离开了小镇，回到了重新进入紧张筹备与开机倒计时的《蝙蝠侠：侠影之谜》剧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