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英雄剧组待了半天，娄杰又到了自己承担了大部分投资的《致命ID》的剧组。

严格地说现在还不是正式进组，只是筹备前期的导演碰头会，现场只有曹保平和宁昊，以及刘德桦这个主演兼投资人在。

他指定的导演曹保平早就在等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娄导，我遇上麻烦了。”

“你说。”

曹保平把剧本备案的过程神色凝重地跟他说了一遍。

原先致命ID有韩三坪的帮助，第一次备案很快过了，但进入筹备阶段之后，剧本内容不知道怎么得又传到了那边，导致备案被打回来，说有问题，让改。

曹保平按照审查意见改了一版，再提交，又被打回来，理由不一样，再改。

前后改了三版，每次被打回来的理由都不完全一样，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过去。

致命ID故事的实际发生地点是一个连环杀手的精神空间。

里面多个人格互相对抗，结局是一个邪恶人格的未成年人获胜，然后这个人格最后占据了连环杀手的肉体，现实里的他还因为精神疾病被法官宣判无罪。

内地的审查逻辑对这个结局无法接受：坏人赢了，还是个孩子，还无罪，三个问题叠在一起，没有通过的可能。

曹保平尝试着在尽量保持原先剧作结构的前提下去改，怎么都没法过。

他把这件事说完，看着娄杰，

“我实在想不到怎么改，改了就没有这部戏了。”

娄杰听完后坐在椅子上，把剧本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之前改《无间道》内地版本结局的时候，遵循的是一个最小改动原则。

改掉让审查无法接受的核心问题，但保留其余所有的结构，让故事的大部分张力还在。

《致命ID》也可以这么做。

“未成年改成刚成年，”娄杰说，“演员还是找看上去很年轻的，镜头里那个嫩的感觉留着，但档案上是成年人，这样未成年的问题就消掉了。”

虽然这样会让电影张力打些折扣，但为了过审也没办法。

曹保平，“那结局呢？”

“结局不改，但外面再套一个结局。”

娄杰说，“原来的结尾是大家以为邪恶人格赢了，所有其他人格都被消灭。

改成华哥演的偏善良的人格实际上没有死，又站了起来，把最后的邪恶人格彻底覆灭，最终胜利的还是正义的人格。”

曹保平听着，表情有点复杂，“那他后来呢？现实中的他还是无罪？”

“他是连环杀手，”娄杰说，“哪怕正义人格赢了，他之前在现实里做的事还是做了，最后还是法网恢恢，宣判有罪。”

曹保平把这个结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正义人格赢了，但人还是判了死刑？”

“这样的话，好人战胜了坏人，然后罪犯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过审条件都满足了。”

曹保平苦笑摇了摇头，

“娄导，你这手太熟了。我之前还以为您会跟我一起抱怨审查，毕竟您在好莱坞那边拍戏可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听了您给的改动方案，说实话，有点……”

他停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取巧，”娄杰替他说了出来。

曹保平没有否认。

娄杰知道他不太希望剧本被这样改，看着他，“曹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如果这部戏没法在内地上映，”娄杰说，“你拍出来的东西，有多少人能看到？”

曹保平没有回答。

“电影是拍给人看的，”娄杰继续说，

“不是拍给自己看的，也不是拍给评委看的。你心里那个理想的版本，如果观众一个都看不到，它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我知道这个道理，”曹保平说，“但这种改法……”

“这种改法取巧，”娄杰说，没有回避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