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剧组的探班，娄杰本来没打算见太多人。

张一谋的现场调度他后来又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段时间，全程没插一句话。

镜头怎么切，节奏怎么压，张一谋的确心里有数。

而且他对江志强把娄杰请过来的企图多少知道一些，心里肯定也有芥蒂。

他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前辈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受外来后辈的指手画脚，传出去面子往哪放。

但好在娄杰进退有度，分寸感很强，一直没做出任何让他难堪的事情，反而处处表现出尊重，隐隐还有为他撑腰站台的意思。

韩三坪见状，自然也相信了娄杰的判断，但江志强是亲眼见过娄杰在《卧虎藏龙》片场怎么一下帮李桉解决了燃眉之急的，还是不死心，拉着娄杰还想让他“稍微点拨点拨”。

娄杰只回了一句：“人家是导演，我也是导演，没有哪个导演喜欢被人在自己片场点拨。”

这话后来兜兜转转也传到了张一谋的耳朵里，让他对娄杰又多了一分由衷的欣赏与好感。

李联杰到片场的时候，娄杰身边的其他演员也都离开了。

今天本来没有他的戏份，但听说娄杰和其他两位制片人都到了现场，便特意赶了过来。

他先和韩三坪还有江志强熟络地打过招呼，随后便快步走到娄杰身前，主动开口：

“娄导演，总算和您见上一面了！听说你们在武当拍的悬崖打斗———

洪锦宝大哥把凯奇打下去的那场，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是这几年看过的最顶尖的动作设计。”

娄杰没料到他一上来先聊这个，随即笑道：

“大哥大这次是亲自下场对打，光是推敲细节、出方案就用了将近小半个月，打之前也让武行和演员们排练了好几天，这才出来的效果。”

“我猜也是，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也得亏有娄导演的镜头调度来承托，才能把动作的冲击力完美呈现出来。”

李联杰由衷地感慨着，眼神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羡慕。

他虽然在好莱坞闯荡多年，但还真没和娄杰这种手握顶级大片资源且懂动作的大导演合作过，没想到这次反倒让洪锦宝抢了先。

“现在好莱坞那边拍动作戏，为了照顾欧美演员的底子，越来越习惯依赖碎镜头和快速剪辑来救场了。

像你们这样能用长镜头干净利落地拍完一条，确实不容易。”

两人就这么先聊了几句行话，互相交流了一些在动作戏拍摄上面的心得。

聊完这个，李联杰才像是想起来似的，跟娄杰握了握手。

手掌传来的力度很实。

娄杰也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功夫皇帝。

和银幕上大多数时候展现出的刚毅、凌厉形象完全不同，眼前的李联杰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静气，说话不疾不徐，整个人显得圆融而内敛。

“还没谢过你愿意接下《英雄》。”

娄杰看着他说道。

“能演张一谋导演的电影，是我的福气。”

李联杰顿了一下，看着娄杰，语气真诚地又添了一句，

“当然，娄导您的亲自出面，也是我愿意点头的重要原因。

片酬的事您不用放在心上，那是我自己愿意降的，直觉告诉我，这部戏值。”

两人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李联杰沉默了几秒，才像是终于想好怎么开口：

“娄导演帮汤姆·克鲁斯拿奥斯卡影帝，我是真佩服。”他说，

“好莱坞的华人圈子，都相当地崇拜您。连我太太知道我要跟您合作，都很支持，还特意叮嘱我多向您请教。”

“运气好，”娄杰说。

李联杰摇了摇头，没有反驳这句话，但眼神还是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