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仔细想，截掉后面我们硬加的那点东西，剩下的核心结构，还是原来那个结构。

懂电影的人一眼能看出来哪里是硬接上去的，但他们也能看出来，原来的张力、原来的叙事节奏，一点没丢。

这不是阉割，是给它穿了一件能让它体面走出门的衣服。”

曹保平默默地将这话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没有再反驳。

“更何况，谁跟你说好莱坞就没有条条框框了，在那边犯了政治正确的忌讳或者得罪了制片厂，后果可能更严重！”

见曹保平有被说服的迹象，娄杰继续打碎他的幻想，

“我的《无间道》进内地也是这么改了个结局，没有办法，想让更多人看见这个故事，就得走这条路。”

他顿了一下，“故事的大部分还在，观众能感受到那个结构还在，这就够了。”

旁边宁昊作为副导演，一直在听着，这时候也开口：

“曹导，我觉得娄导演说的对，这一趟我学到的东西可能比我之前在电影学院上四年大学都有用。”

曹保平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宁昊继续说，

“怎么在不破坏故事核心的情况下找到让电影上映的办法，这是个真本事，比闷头按自己的执念硬来可要难得多。”

“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不比你拍电影的灵气差，难怪娄导能一眼看中你。”

“嘿嘿，”宁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娄杰也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帮自己说话。

在他的印象中，宁昊后来拍的《无人区》也是被审核折磨得够呛，被压了整整好几年。

中间消磨了他很多锐气，搞得他一度相当颓废、只能摆烂，很久都没什么心气去拍真正有表达欲的新电影。

现在看来，提前让他感受这些，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刘德桦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无间道的事情他有过经验，所以也比较相信娄杰的判断。

而且他这次不只是主演，还用自己的片酬折算投资了这部戏，对成本和市场回报也比一般演员更上心。

“曹导演，娄导演，还有宁导演，”他说，“这部戏这样改，我也有信心。”

“为什么？”

娄杰问。

“剧本的核心没变，”刘德桦说，

“这点我作为演员感受得出来。还有，曹导这个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知道他是真的有本领的，只是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娄杰点了点头，看着曹保平，

“曹老师，我跟您说句话。”

曹保平看着他。

“如果这部戏内地成绩不错，”娄杰说，

“我有把握让你去拍好莱坞版本的《致命ID》。”

曹保平愣了一下。

“那边就不用考虑过审问题了，”娄杰继续说，

“在规则之内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剧本你完全可以重新往你最初想要的纯黑方向去推。”

曹保平在那里站了几秒，脸上原来那点别扭，慢慢散开了。

“真的？”他问。

“前提是这部戏拍好，”娄杰说，“内地这版先证明你能在框架里把故事讲得精彩，下一步才有资格去争取那个没有框架的机会。”

曹保平深吸了一口气，之前一直压在心里的别扭与憋屈，这一刻像是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我明白了，”他认真了起来，“我会拍好。”

刘德桦看到他这样的状态，原本准备好说服他的说辞也压了回去，反而很是熟络地试探娄杰：

“娄导演，那要是这次的戏反响好，我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去好莱坞你的项目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