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流逝，夕阳散发出最适合拍摄的光。

功夫大师洪和雷霄·奥古的打斗也慢慢到了最后的悬崖那场戏。

这场戏是洪锦宝最后将带着影武者联盟上门袭击的师门叛徒雷霄·奥古打落悬崖，击败对方，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处于弥留之际。

几个包括韦恩在内的弟子正巧也解决了其他敌人赶过来见师父最后一面。

雷霄·奥古被击落山崖的镜头，本来娄杰的打算只是让尼古拉斯·凯奇拍一个被击飞状态的正脸，他下落的过程则完全交给替身。

毕竟凯奇是剧组最大牌的明星，这种视觉上看上去很危险的戏，他的经纪公司和保险公司都会强烈反对他亲自涉险。

况且论起下坠的动作完成度，凯奇也绝对没有洪家班专业的武行来得潇洒漂亮。

只是出乎娄杰意料的是，凯奇硬是顶住了经纪公司的压力，同时也拒绝了保险公司的警告，坚持不用替身。

娄杰为此特意和他谈过，凯奇的意思是：

雷霄·奥古掉下悬崖是这段戏的终点。

拍到现在，无论是他自己还有对手演员的状态，还是现场工作人员的反应，都让他心里明白，这一段动作戏一定会被所有的动作片影迷还有超级英雄粉丝奉为经典牢牢记住。

而这样注定会被载入影史的一个经典片段，他希望由自己完完整整地亲手去完成这个终点。

他一点都不想后来的影迷在谈论这个片段的时候，非得指出这段打落悬崖的戏份不是由他尼古拉斯·凯奇本人完成。

这比一些所谓的影评人去抨击他的演技烂，还要让他无法忍受。

既然凯奇说到这个份上，娄杰也没多大的犹豫直接答应了对方。

只是在之前就把安全措施做到了最严的前提下，他又亲自多检查了几遍。

威亚是洪家班带来的，在亚洲拍了几十年动作片的经验，绝对可靠。

娄杰本来就按照好莱坞工会要求的极限标准再提高了两个档次，多加了一层保险，人命关天的大事由不得他马虎。

好在，虽然悬崖的高度是真实的，但凯奇身上有数条威亚固定，下坠的速度业会被精确控制。

“A！”

一切就绪，娄杰喊下开拍。

凯奇饰演的雷霄·奥古先是一击势大力沉的杀招狠狠砸向功夫大师洪，

镜头里的洪锦宝却用很小幅度的精妙动作化解，接着他顺势借力反击，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将雷霄奥古狠狠打落山崖。

从镜头里看，这是一场很真实的坠落。

最开始的坠落速度基本就和自由落体没什么区别。

很多工作人员在看到凯奇坠下悬崖的瞬间，都不由得紧张得轻呼出声。

现场几台负责拍他正面特写以及侧面全景等几个不同机位的摄影机，也将他下坠的过程完美记录了下来。

镜头里，雷霄·奥古在搏斗里彻底失去了重心和支撑，被师父用最后一击毫无保留地送了下去。

凯奇此刻正克制着骨子里的恐高，将濒死的震惊、不甘，以及对强大师父的敬与畏，富有层次感地融合在一起，最后神情复杂地消失在武当山崖的云雾里。

而从片场看，凯奇在威亚的控制下稳稳地降落在十五米以下剧组早就布置好的缓冲平台上。

落地之后他立刻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对着上面竖了一个大拇指。

娄杰趴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悬着的心也才舒了一口气，高喊了一声：

“这条可以。”

剧组后方顿时响起几声释怀的欢呼和掌声。

这段时间，大家除了佩服导演娄杰和动作指导洪锦宝的调度，对凯奇这样成名已久的大明星能做到如此敬业且拼命，也感到由衷的敬佩。

接下来是最后的遗言戏。

洪锦宝坐在道观沾满尘土的石阶上，贝尔守在他旁边，刘业和几个洪家班的人扮演的武当弟子则神色凄惶地围在周围。

洪锦宝的表演状态比娄杰预期的还要好。

整场大战拍下来他出了很多力，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此刻坐在那里，精神上和肉体上的状态全都很真实。

镜头里的他完全展现出了一种打完了一场仗之后的消耗过大，和那种绝对不是表演出来的疲惫。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俗的文戏功底，生动地演绎着一位大限将至的东方一代宗师。

弥留之际的他缓缓转过头，脸上不见多少遗憾，好像是对自己传奇的一生已经足够自豪与释怀。

他微微喘息着，对着贝尔演的布鲁斯·韦恩说出剧本里设定好的台词。

这段台词是娄杰亲自在剧本里写的，

维伦纽瓦和谢里丹都是土生土长的北美编剧，没办法写出娄杰要求的带有传统东方韵味的台词，只能由他亲身出马，写出了这段符合一位东方大师点拨弟子的句子：

“刀在鞘中，锋不知锐；剑出山门，方成真器。”

“韦恩，你也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了。”

洪锦宝说这段话的意思，承载并寄托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对布鲁斯·韦恩这个洋弟子的期望与期许。

刚才的打斗除了凶险异常，布鲁斯·韦恩的发挥他也全都看在眼中，这个哥谭来的弟子已经学有所成，只是心性上还欠缺些打磨与沉淀，需要时间去积累。

武当的功夫终究只是他人生履历中的一段旅程，没法彻底框住他，只能作为一扇帮他看清内心的启蒙之门。

贝尔听完，此时的脸上也开始动容，喉头干涩地用标准的中文喊了声“师父”，接着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盯着他。

这时候娄杰先拍的是贝尔的特写，再借洪锦宝逐渐模糊、失去焦点的越肩主观视角去凝视着贝尔，用视觉的淡化来隐喻生命力的流逝。

最后，镜头缓缓拉开，升华成一个拉大远景的空镜——

夕阳余晖，在武当山巅的云海翻腾间，古朴的道观旁，贝尔和洪锦宝的身影位于画面的中心。

镜头里的沉默里掺杂了韦恩太多的情绪，有大恩不言谢的感激，生离死别的不舍，也有某种他面对未来还没完全准备好的迷茫。

但韦恩知道，就像师父说得那样，分别的时候到了。

是时候该下山了，想要去重塑哥谭、完成他的使命和师父的期望，再多留在山上，对修行也不会再有任何益处了。

“我知道了，师父。”

贝尔声音低沉中带着些颤抖。

洪锦宝听完后虚弱地笑了笑，然后阖上了双眼，渐渐失去了呼吸。

刘业和几个武当弟子悲恸失声。

娄杰在监视器里看完这段，没有立刻喊cut。

全剧组也在落日下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氛围中，有些伤感，但又不是全因为剧情，毕竟大家理智上都知道洪锦宝也不是真的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