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清晨，雾还没散。

《蝙蝠侠》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和搬运着拍摄器材，演员们也都早早地来到了现场开始化妆和换装。

娄杰站在道观外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分镜本，往道观前面开阔的石坪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摄影机的预设位置，又看了一眼，把本子翻到下一页。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整部《蝙蝠侠》里他最在意的一场。

不是最贵的，但是最难的。

也是决定整部电影打得比其他超级英雄电影更真实、也更加拳拳到肉基调的一场。

动作戏有两种拍法。

一种是港岛的传统路数，事先把整套动作设计好，每一招每一式定死，演员反复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然后分解拍摄，每个角度拍一条，最后靠剪辑拼出流畅感。

这种方法安全，可控，洪家班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做这个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娄杰之前拍《怒火救援》部分的动作戏也都是这样的套路。

另一种是好莱坞在汲取了港岛套路后优化的大制作路数。

动作提前靠特效补，威亚拉，替身上，摄影机在后期补速度感。

动作本身可能只有几秒钟，但拉长了拍，后期再压缩。

《黑客帝国》就是这样。

娄杰在拍《蝙蝠侠》之前，就想好了这两种方式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拍的是《蝙蝠侠：侠影之谜》，原先属于诺兰的版本，只是布鲁斯韦恩修炼的背景经过了他的修改。

学武的地点从影武者联盟的喜马拉雅山修道所，变成了功夫大师所在的武当山上的道观。

而且原先版本的动作戏太碎，缺乏连贯的震撼力。

所以他找来洪锦宝作为武术指导。

娄杰不想重复市面上的动作喜剧，也不想拍成纯粹靠绿幕堆砌的超级英雄奇观片。

原先的《侠影之谜》大多数场景都是实景搭建的厚重质感。

这就决定了他想要的《蝙蝠侠》要有拳拳到肉的真实感。

他希望观众必须能感觉到大银幕上每一拳的重量，感觉到地面的硬度，

感觉对打的人在真实的物理空间里消耗彼此，不会有表演武打的感觉，是在真的打斗。

开机之前，娄杰的这个要求说出来，动作指导洪锦宝第一反应是没问题。

拳拳到肉，打得刚猛凌厉，本来就是洪家班的招牌，他以往的《败家仔》、《东方秃鹰》都是这种硬桥硬马的风格。

但娄杰接下来的补充要求，又让他皱起了眉头：

“大哥大，我不想用传统一打多时、杂兵在旁边转圈套路打法。一打多混战不是那种套好招、周围人一个一个上、在后面排队挨打的虚假场面，得有同时进攻的压迫感。

还有威亚，也只是纯粹为了实拍完成人体无法做到的位移，绝不用在后期里乱飞。”

“好莱坞现在都用电脑补，你不用？”

洪金宝问，不要一个一个上他花点心思也能解决，但这种好莱坞大制作不用特效确实少见。

娄杰笑了笑：

“我不用，大哥大，我希望洪家班能帮我设计一套在大银幕上看起来是在真打的东西。到了现场拍摄，也需要有一些真打的物理碰撞。”

在娄杰的设想中，虽然动作是事前设计好的，但也要有两人一些凭着本能的真打。

这样一来，就是委屈了凯奇可能要在现场挨上几拳、吃点苦头。

但这家伙可是拿了2000万美元片酬的，现在娄杰还发现他年轻的时候还有过练武的基础，当然不想浪费了这么好的硬件条件，必须得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开拍之前，洪锦宝事前研究了许多天，也带着洪家班的人试了无数遍，最后找到娄杰，把一套方案摊在桌上——

正是娄杰要求的不能是一个一个上的那种套路打法，而是多人同时进攻的混战。

影武者联盟的人配合雷霄奥古围攻，功夫大师洪锦宝饰演的师父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的袭击，贝尔饰演的韦恩在混战中穿插配合。

三个人之间形成动态的三角交互，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镜头必须跟着真实的力道走。

娄杰将方案看完，一拍大腿，这就是他脑海里想要的绝佳画面。

“凯奇和贝尔那边多久可以训练到可以配合这个方案？”

“一个月就够了。”

“一个月他们就可以拍出来这种效果了？”

洪锦宝肯定地点头：“可以，但你的摄影机要跟得上，不能提前定死机位一动不动。”

“好，我来解决摄影机的问题。”

最终，在动作训练营一个月的时间里，凯奇因为有基础的缘故，很早就熟练掌握了走位；

贝尔也很刻苦，硬是靠死记硬背和充沛的体能跟上了节奏。

但这场戏开拍之前，几个人还是在拍摄之余还是整整排练了五天。

这次动作戏的排练，在娄杰的要求下，摄影机也要全盘参与。

以往的动作戏排练，摄影机基本是不参与的，是动作配合摄影机来打。

这次动作戏，娄杰希望摄影机不是旁观者，它要知道什么时候推近，什么时候拉远，什么时候跟着演员的力道走，什么时候反切给对手的受伤反应。

这个判断不能靠后期剪辑来补，因为真实感是现场发生的，一旦错过了撞击的角度，力量感就再也补不回来。

娄杰在排练里把摄影机的运动路线设计得和演员的动作路线完全融为一体。

五天下来，摄影组的人已经把整场戏的节奏背在身体里了，形成了一种本能，知道哪个时刻该推，哪个时刻该停。

这种拍法好莱坞几乎没人这么做，太费时间，太费体力，一旦有一方出了差错，整条长镜头就要彻底重来。

但娄杰坚持。

摄影指导沃利·菲斯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干的导演。

他站在旁边，五天的窒息排练的参与其中，觉得自己成了重新开蒙的学徒，

这才知道原来这种级别的动作戏，摄影机也可以如此深度地参与到排练当中。

但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是学不会了。

这些对于镜头机位和动作力道的绝妙直觉，依托的都是洪家班在港岛影坛浸淫多年的底蕴，加上娄杰特意结合现代电影工业做出的新设计。

想要再次在其他好莱坞剧组复现，实在是太难了。

……

正式拍摄那天，道观的石坪上搭了布景，老天爷也很给面子地难得放晴，没有太多云雾缭绕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