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馆在南区码头边上，门面不大，老板是个爱尔兰裔波士顿人。

墙上挂着泛黄的渔船照片，灯光昏黄，整个地方闻起来是黄油和海盐的气味，

和片场机器、汗水混合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个人要了一桌，点了龙虾、蛤蜊浓汤。

昆汀要了啤酒，姜汶也一样，娄杰要了冰水。

菜还没上，话就已经开了。

娄杰把卡斯特罗和韩琛的区别说了。

韩琛是一个被系统塑造的人，他进入黑道是命，是他认为的那一代港岛底层的命，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从这个命里长出来的，

他和陈永仁之间的对立是两个同样被命运挟持的人之间的对立。

卡斯特罗不是。

卡斯特罗是一个主动选择的人，他有机会走另一条路，他没走，不是因为没得选，是因为他选了这条。

他相信自己做的事有它存在的意义，他不是在被黑暗裹挟，他是黑暗本身的一部分，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霍普金斯说他想演一个相信自己在替上帝做事的人，”

娄杰喝了口水，

“他对人物把握得很准了。”

姜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韩琛是悲剧，卡斯特罗是史诗。”

昆汀在旁边指了指姜汶，娄杰给他翻译，他听完后说：

“就这句话，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天才。”

姜汶把啤酒喝了一口，没有接这个话头。

菜上来了，三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动筷子。

昆汀把话题换了个方向：

“说正经的，这部片子冲奥的底气是有的，我看完今天那条素材，能拿几个提名这件事基本上没跑了。”

他把啤酒杯在桌上转了一下，

“但能不能得奖，是另一回事。”

“好莱坞这地方，”

昆汀语气平了下来，

“电影好不好是一回事，奖拿不拿得到是另一回事。

不管质量怎么样，公关攻势一铺，评委那边的票就会往那边走。

这不是秘密，圈子里谁都知道。”

“而现在最熟这一套的是哈维。”

他顿了顿，看了眼娄杰：

“这部片子是哥伦比亚投的，不走他那条线，但哈维要是想使绊子，方法多得是。”

娄杰没有说话。

姜汶抬起头，看了昆汀一眼：

“你跟那个胖子走得近。”

昆汀苦笑了一下，没有回避：

“没办法，我第一部作品就是他买到好莱坞的，很多项目都跟他捆在一起，他要我拒绝的事，我顶不住。”

他停了一下，看向娄杰，语气带了点不自在，

“说到这个，有件事我得跟你道个歉。”

“你那个宝马《雇佣者》THE HIRE项目，找我导其中一个短片，”昆汀说，

“我恐怕得拒绝掉了。哈维听说是你的项目，让我别接，我——”

他把啤酒杯放下，直接看着娄杰，“我没法跟他对抗。”

娄杰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摆手说没关系。

他看了昆汀一会儿，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三个字让昆汀松了口气，但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这个坑空了，”娄杰说，

“我得找个人来填。”他看向姜汶。

姜汶正在剥龙虾，头也没抬：“别看我。”

“为什么？”

“禁导七年，”姜汶说，

“说不导就不导，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娄杰笑了，伸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