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

开始没有人说话，紧接着零落的掌声越来越满。

理查森从摄影机旁边直起身，摘下耳机，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对摄影助理说：

“这条单独建文件夹。”

这是摄影助理两天里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霍普金斯从忏悔亭里走出来，在过道上站定，对着光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走向娄杰。

剧组里有些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霍普金斯走到娄杰面前，站定，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句：

“杰，你脑子里的卡斯特罗，他相信上帝吗？”

娄杰看着他：“他不确定。但他需要上帝相信他。”

“好。”

就这一个字，他转身走回去准备第二条。

维伦纽瓦在娄杰旁边低声说：

“我听说他在好莱坞，很少问导演这种问题。”

娄杰没有回答，重新看向监视器。

康奈利站在帐篷外，把这一切看完了。

她看到霍普金斯走过来，看到他问那个问题，看到娄杰回答，看到霍普金斯笑。

她在这个行业二十年，见过太多导演和演员之间的对话。

客套的，试探的，相互抬轿的，彼此心知肚明走个过场的。

这个不一样。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娄杰身上。

他已经在和理查森讨论第二条的机位，背对着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势比划了一个角度。

就是一个在工作的导演。

但康奈利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安静地落了下去。

她想起来去年的事。

那时候《蝴蝶效应》的制片方找过她，她的经纪人说有个叫娄杰的导演，拍过一部叫《怒火救援》的动作片，在票房成绩很不错，现在要拍一部科幻惊悚片，剧本有点意思，想请她出演女主角。

她当时参加了一轮试镜，顺利进了二轮，但没有去。

因为她当时已经答应了阿罗诺夫斯基，《梦之安魂曲》的剧本她看了三遍，确认那是她那一年最想拍的东西。

时间上撞了，她选了她觉得值得的那个。

后来《蝴蝶效应》在票房上虽然表现很好，但她没有多想。

商业片而已。

直到戛纳。

今年的戛纳电影节，娄杰带着他的新电影《无间道》闯进了主竞赛单元，拿走了剧本奖、影帝还有评审团大奖。

《卫报》写了整版分析，说这是二十年来华语电影对西方犯罪类型片最有力的一次回击。

她在戛纳现场见证了这一切，回洛杉矶后想了一会儿，没有再想。

她和娄杰之间不过是一次没有谈拢的合作邀约，她后来也当面致歉过，各有各的轨道，没什么好多想的。

后来有次在某个颁奖礼的场边，她无意间听人提起，

说娄杰和查里兹·塞隆拍戏后关系似乎不一般，有人在波士顿看到过两个人在同一家餐厅吃饭，走得很近。

这条八卦她没有放在心上，好莱坞这种传言满天飞，当不得真。

但她现在站在波士顿这座教堂外面，看着那个正在跟摄影师讨论机位的男人，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一个念头。

要是当年是我接了那部戏，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是我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莫名其妙，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想起霍普金斯刚才的那个笑，想起娄杰回答那个问题时的语气，平静，准确，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你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重新看向帐篷里的监视器。

第二条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