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圣帕特里克教堂的拍摄许可是马特和维伦纽瓦跑了将近一个月才拿下来的。

教堂建于1833年，穹顶的彩绘玻璃在波士顿南区算得上是地标，平日里开放参观，从来没有进过剧组。

神父最后松口的条件是：

不能改动任何陈设，不能损坏彩绘玻璃，拍摄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娄杰答应了全部条件，然后在堪景的时候和摄影指导在教堂里站了二十分钟，把光线的走向记在本子上，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今天这场戏只有一个演员：安东尼·霍普金斯。

他饰演的卡斯特罗在原版《无间道》里对应的是曾智伟的角色。

黑帮大佬，但霍普金斯拿到剧本之后，亲自找娄杰谈过一次，说他不想演一个黑帮大佬。

娄杰问他想演什么。

他说，一个相信自己在替上帝做事的人。

娄杰思考一番后说：“那就演这个。”

接着他就把这场教堂的戏加进了剧本。

场景设定很简单。

卡斯特罗独自坐在忏悔亭里，隔着那道雕花木格，对着神父的方向说话。

镜头在外面，拍他的侧脸和那道光从穹顶落下来的角度。

台词只有一页半，但那一页半的台词，编剧写了三天。

开拍前，霍普金斯在教堂后殿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没有人去打扰他。

妆发早就收好了，他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的十字架，像一个真的来做弥撒的老人。

康奈利站在摄影组的帐篷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今天还是没有她的戏份，但她来了。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来，没戏分来的也不止她一个，剧组里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

当安东尼·霍普金斯在一个剧组开工，你只要有机会，就应该在场。

理查森把最后的机位确认完，走到娄杰身边，低声说：

“光线再过十分钟会移，穹顶那道光柱会往左偏，角度更好。”

娄杰看了一眼表：“等。”

十分钟后，那道从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慢慢向左移动，落在忏悔亭的木格上，把雕花的阴影投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娄杰对霍普金斯点了点头。

霍普金斯站起来，走进忏悔亭，在那道光里坐下。

“A！”

他开口的第一个字，教堂里就安静了。

卡斯特罗在向神父忏悔。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南区打架，第一次伤了人，回来跪在这个教堂里哭了一晚上。

他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街区。他说上帝如果真的存在，应该理解他。

然后他停了一下。

隔着那道雕花木格，他的声音变轻了，但清晰度反而上去了：

“神父，我告诉你一件事。”

“上周有个人想背叛我，我让他消失了。”

“我为这件事祈祷过。”

“我没有感到愧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因为我是坏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木格，光从侧面切过他的脸，把一半的表情留在阴影里：

“是因为我知道，上帝也会这样做。”

娄杰没有喊停。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手放在对讲机上，没有动。

霍普金斯在忏悔亭里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木格，神情平静，像一个说完了一件小事的老人。

沉默在教堂里延续了将近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