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一场戏(2 / 2)派崔客
程龙也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但视线放到了娄杰身上。
克鲁斯低着头,沉默地消化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抬起头:
“你要的是两个人都处于一种真实的放松状态。”
“对,”娄杰说,
“放松,但不是表演出来的放松,是真的觉得这场对话没有危险的那种放松。越自然越好。”
丹泽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起始位置。
就这一个动作,娄杰知道他听进去了。
“等一下。”
娄杰没有立刻叫开机,转头叫来艺术指导费雷蒂,指了指吧台背后墙上挂着的那台电视:
“把角度转十五度,朝右。”
费雷蒂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道具组花了三分钟重新调整了电视的角度,理查森重新确认了构图,把主机位稍微右移了一点点,把电视纳进了两人中间的背景。
维伦纽瓦不解地看着这一切,凑到娄杰身边低声问:“为什么?”
娄杰说:
“两个人在对话的时候,如果没有一个可以看的地方,他们就只能看着对方,那就变成了正面交锋。
但如果背后有个电视,他们就有了一个随时可以移开视线的理由,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就出来了。
他们在聊天,顺便看着比赛,就是这样。”
费雷蒂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没说什么,但手里的对讲机停在了半空中,愣了大概两秒,然后对助手说:
“把左侧的补光往下压两档,配合新机位。”
理查森从摄影机后面看了娄杰一眼。
没有说话,但把之前备好的第二机位悄悄关了,他清楚娄杰是不会拍这个方向了。
“A。”
这一条和上一条看起来差别不大。
克鲁斯还是先坐下来,要了一瓶啤酒,看着比赛。
但这一次他真的在看比赛,眼神里没有了若有若无的警觉,就是一个在等人的南区男人,百无聊赖地看着红袜队在客场被压着打,偶尔骂一句。
丹泽尔进门,坐下,两人点头,开始说话。
台词还是同样的台词,但这一次两个人都像是真的在聊天,都觉得眼前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话题从比赛飘到街区,从街区飘到某个最近出事的小混混,语气随意,甚至有几分真实的街区氛围。
娄杰没有动。
他站在监视器前,右手轻轻抬起来,向理查森比了一个手势。
理查森会意,摄影机开始缓慢地推进,幅度极小,几乎感觉不到,只是焦距在不知不觉中收紧,把两张脸慢慢拉近。
吧台背后的电视还亮着,红袜队的比分挂在画面最角落,声音被压得很低,变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底噪。
两个男人坐在同一张吧台前,肩膀相距不到一米,谈着这条街上的人和事,语气轻松,眼神坦荡,谁也没有看对方多一秒。
就是两个在同一个街区长大的男人,喝着同一家酒吧的啤酒,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但摄影机把两张脸收进同一个画框的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变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两个在黑暗里活了多年的男人,此刻坐得这么近,说着这么轻巧的话,但他们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和自己走在同一条随时会断掉的钢丝上。
这种感觉不只是台词带来的,也不只是表演带来的,是娄杰用这个慢慢推进的焦距,把宿命感悄悄放进了画面里。
谢里丹的笔停住了。
程龙把咖啡杯放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Cut!”
没有人立刻说话。
理查森从摄影机后面直起身,沉默了一下跟自己的摄影助理说:
“这条留着。”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评价一条素材。
乔纳森·戴米重新端起咖啡杯,对娄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人都听见了:
“马蒂会爱死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