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森是个很自尊的人，但在好莱坞他也明白自己的生态位是什么。”

娄杰听完也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位后来在内地喜欢搞些自己小九九的老牌导演，到了好莱坞就得这么夹着屁股委曲求全。

电话那头继续：

“克鲁斯不是那种会冲你摔东西、在片场大喊大叫的人。

他会用制片人身份慢慢把你的权威架空，还让你挑不出毛病。”

……

挂掉尼克的电话，娄杰又拨给了哥伦比亚总裁艾米·帕斯卡。

如果汤姆克鲁斯真像罗娜说得这样难搞，他可不能跟吴白鸽一样变成吴鹌鹑。

帕斯卡给出的信息更具体。

“克鲁斯是明星中的明星。普通明星都会有自己的特权，何况是他，杰。”

“我没法接受在片场还有一个处处掣肘我的人。“

娄杰平静地说，如果克鲁斯到时候真的越权插手，不肯对他这个导演言听计从，这个项目是他主导的，他需要换演员，直接和哥伦比亚摊牌。

“也不能这么说。“

帕斯卡苦笑，“他接下《无间风云》是为了奥斯卡，他会收着点的。

对于他真正认可的导演，他都是服帖的。

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拍《木兰花》，还有《大开眼戒》的库布里克，他可都是言听计从、毫无二话。

所以想要让他俯首听命，还得你自己先拿出点能让他心甘情愿折服的真本事来。“

“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马丁·斯科塞斯就喜欢这么干。

他拍《赌城风云》的时候跟莎朗·斯通那个疯婆子合作，那时候斯通刚靠《本能》红透半边天，自我膨胀得厉害，进组就觉得自己才是这部戏的核心。

当时马丁就由着她——她要调台词，调；

她觉得某场戏该怎么演，先听她说完；

她想往角色里加点自己的东西，让她加。

但最后剪出来的，还是马丁要的那个东西。

斯通拿了金球奖，高兴得很，全然不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马丁的节奏里走。“

“对付这种明星，有时候得顺着他们，不能强硬地推行自己的决定——要让他觉得最后拍板的人是他自己。“

“就这些，没了？“

“对了，克鲁斯还有个问题你得留意。“

帕斯卡继续顿了顿，

“你知道他信山达基吧。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宗教，更像是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和行为准则，他对这个是真信，渗进骨子里的那种。

我不建议你对这件事表现出任何轻视或者好奇——别问，别评论，当它不存在就好。

如果在片场他要用自己那套录音设备，就让他用，其他演员自己选择，不用强求统一。“

娄杰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位大明星听起来很是麻烦，但似乎也还在娄杰能处理的范畴内。

两人的电话在几句闲话后挂断，娄杰靠着椅背，静静想了一会儿。

汤姆·克鲁斯不是一个会给他添乱的莽夫，而是一个聪明、有欲望、懂得用规则保护自己利益的合作者。

对于自己制片，追求票房的商业片，他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强势惯了，不见得肯轻易让步。

但对于他真正看重的、有冲奖希望的严肃电影，他又表现得相当尊重——尊重剧本，尊重导演，尊重这件事本身的份量。

这种人，得拿专业碾压，得拿剧本说话，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落在了一个没把握的导演手里。

好在娄杰对自己的剧本和能力，还是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