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天，娄杰与徐、林两位导演在饭桌上的谈话不胫而走。

后续想要来《无间道》剧组探班的港岛各路人马络绎不绝，但都被娄杰一一婉拒。

他直接放话，一切合作意向都要等《无间道》杀青后再谈。

这种专注的态度也感染了整个团队，这段时间，剧组的拍摄进程异常顺利。

梁加辉饰演的黄志诚从天台坠落，整个人横躺在计程车上双眼微睁的重头戏，眼神中透出的悲凉，让监视器后的众人都久久不能言语；

而曾智伟饰演的韩琛，也在刘建明的精心诱导下步入地下车库的陷阱，在众叛亲离中被一枪毙命，

两段转折性大戏的高效完成，让剧组全员的心气都攀升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在憋着一股劲，准备迎接这部戏最后的天台戏份。

为了这场戏，剧组等了整整三天，终于等到了这抹最完美的天光。

此刻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透亮的青灰色，阳光穿透薄云洒在摩天大楼顶端，却又在云层偶尔遮蔽太阳时，投下大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麦兆飞和庄纹强原先的剧本草稿里，曾构思过刘建明与陈永仁先进行一段激烈的肢体搏杀，但娄杰直接否决了。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两人，这段戏不需要拳脚，只需要眼神，无谓的打斗只会拉低整部戏的压抑质感。

麦、庄两人听后深以为然，只觉得娄杰对无间的内核的拿捏精准得可怕，这种化繁为简的处理，反而让整场戏的张力拔高了一个维度。

梁超伟和刘得华也对这种纯粹靠眼神博弈的方式十分认可。

在他们看来，两个在黑暗中潜行了十年的人物，重逢那一刻的千言万语，确实不是拳脚能够承载的。

在娄杰的记忆中，原版《无间道》之所以取消打斗，本就是梁、庄两人在拍摄现场反复磨合后的神来之笔。

如今由他这个导演一步到位地提前定调，众人不仅没有异议，反而愈发觉得这才是画龙点睛的安排。

到了正式开拍这天，刘梁两人的情绪经过前面戏份的铺垫早已酝酿到了临界点。

天台上不需要额外布光，摄影指导在娄杰的要求下，错落有致地架设好了远近机位，力求全方位捕捉两人细微的表情变化。

两位主角在预先设好的位置站定，高空劲风穿过建筑缝隙，不断扰动着两人的发梢，更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等全员各就各位，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的神色都变得慎重，娄杰能从剧组的肃静中感受到大家的紧绷。

毕竟谁都清楚，接下来的这场戏，就是《无间道》最重要的收尾。

娄杰环视四周，目光在监视器与演员之间扫过，沉声问了一句：

“各单位准备好了吗？”

在得到各部门肯定的手势后，他深吸一口气，有力地喊下了开拍：

“A！”

镜头里，刘建明独自一人从边缘走到天台中央，四周玻璃幕墙映照着他孤寂的身影。

他敏锐地环顾四周，试图在重叠的倒影中捕捉陈永仁的踪迹。

“Cut！”

娄杰抬起头，对这段刘的入场非常满意。

原片中受限于天气，刘得华的眼睛被阳光晃得几乎睁不开，但此刻在忽明忽暗的云影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刘建明眼神中那种不安与算计的交织。

“陈永仁，你现在到刘建明身后去。”

娄杰直接喊了梁超伟在戏里的名字，等两人重新站好位，娄杰盯着监视器，再次沉声下令：

“A！”

下一秒，机位精准地捕捉到刘建明身后的虚影。

梁超伟饰演的陈永仁如同从玻璃幕墙的重叠倒影中忽然剥离出来一般，出现在刘得华身后。

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对方后腰，

陈永仁顺势在刘建明背后蹲下，搜身、缴械，动作一气呵成。

他反手从刘建明腰间掏出手铐，清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随后退出对方配枪的子弹，将其散落在地，发出冷硬的撞击声。

刘建明受制于人，只是微微转过头，用余光扫向身后，嘴角带着几分嘲弄扬起：

“你还挺熟练的。”

“我也是警校出来的。”

“你们这些卧底真有意思，整天都喜欢在天台见面。”

“我不像你，我见得了光。”

面对刘建明有意地调侃试探，陈永仁语气生冷地顶了回去。

“我要的东西呢？”

“我要的东西，你也未必带来了。”

刘建明转过身，两人在天台中央相对而立，目光交织。

云层恰在此刻遮蔽了太阳，大片的阴影自顶端笼罩下来。

“导演，用不用喊Cut啊？天色变暗了，光比不太对……”

一旁的摄影助理有些迟疑地低声请示。

“痴线，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喊Cut？继续拍！”

娄杰盯着监视器，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在他看来，这种时刻云层的遮挡简直是电影之神的馈赠。

两个主角的脸现在在镜头里都是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微光，这种明暗分割的视觉张力，营造出浑然天成的宿命感，绝对可遇不可求。

娄杰头也不抬，只是用力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千万不要打断演员。

天台上的两位演员也早已物我两忘，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那什么意思？你上来晒太阳的啊？”

陈永仁的反问里带着一丝冷冽的讥讽。

刘建明原本上扬的嘴角也一点点收敛，神色缓缓沉重，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愈加深邃。

“给个机会我。”

他轻声开口。

陈永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回一个好人。”

刘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稳，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渴求。

这次轮到陈永仁嘴角泛起嘲讽的弧度：

“好啊，去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那就是要我死。”

“对不起，”

陈永仁一字一顿，像是在对他这十年的卧底生涯做最后的总结，

“我是警察。”

刘建明低声反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