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的一家高级烤肉餐厅内。

炭火在黄铜烤盘下烧得通红，肥腴的五花肉在篦子上滋滋作响。

在2000年的汉城，这类招待贵宾的餐厅通常都设有私密的包间，推拉式的木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此时的房内，陈德森显得比较沉默，只是低着头机械地翻动着面前的烤肉。

片场乱麻的跨国沟通和反复的重拍，已经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气神，让他现在没什么多余的心力社交。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程龙成了席间最忙碌的人，一边熟练地用夹子分发烤好的肉，一边不停地寻找话题。

娄杰也赶紧帮忙与插上两句，只是他和李桉都很有默契，

特意避开了任何关于片场调度的敏感话题，只是聊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说起来，陈德森执导这部《特务迷城》也算是一次顶着巨大压力的“命题作文”。

他之前凭借《神偷谍影》和《紫雨风暴》在香港影坛打响了动作片的名号，那种硬朗、快节奏的写实风格正是嘉禾看中他的原因。

对于《特务迷城》这种典型的程式动作喜剧，陈德森起初并不算太感兴趣，但因为他出身“程家班”的这份渊源，加上嘉禾高层的极力邀请，才让他最终还是接下了这副重担。

这位年纪比李桉小上几岁的导演心底其实打着另一层算盘：

如果这部电影能全球大卖，他那个筹备多年、讲述清末义士保护重要人物的宏大构思，或许就能有机会正式启动开拍。

包间内，韩国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进出，不断更换着精致的小碟泡菜。

程龙熟练地翻动着炭火，将一块烤得流油的肉夹到娄杰面前。

“杰仔，今天你也算旁观了拍摄的全过程。现在进度这么不顺，你有没有什么高见，想要对阿森说两句的？”

“没有，陈导经验丰富，连他都觉得棘手的事情，我哪能有什么办法。”

娄杰笑了笑，伸手要去夹那块肉，却被程龙用筷子精准地在手背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咝——”

娄杰缩回手，揉着手背叫苦。

“我的肉可不是白吃的。”

程龙佯装严肃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李桉，体贴地为对方也夹了一块，

“李导演，你觉得呢？有没有什么能拉兄弟一把的？”

李桉看着碗里的肉，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具标志性的苦笑。

“杰基，我作为导演的时候，最不希望的就是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李桉温和地婉拒道，

“我相信陈导演有他自己的节奏，这时候旁人的干扰未必是好事。”

陈德森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苦涩地摇了摇头：

“大哥，你不用替我费心了。我也感谢两位同行能顾及我这点面子。

其实现在的困境，更多是我还没能完全理顺这种跨国协作的逻辑。”

几杯烧酒下肚，陈德森借着酒劲，终于向在座的几人吐起了苦水。

而李桉感同身受，也顺势聊起了自己拍摄《卧虎藏龙》期间的种种不易。

从选角的拉锯到武指磨合的阵痛，再到后期剪辑时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