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后仰，陷入了某种回忆：

“后来我到了华纳，四十岁出头的时候遇到了史丹利。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大人物了，可为了他的《发条橙》，我还得像个刚入行的新丁一样，陪着他在伦敦的冷风里讨论一个镜头该用什么样的光。

史丹利是个天才，但他也是个能把制片人逼疯的暴君。

我得在老板和他这个疯子之间玩平衡木，有了那些年的经历，我才明白，在真正的大师面前，所谓的权力其实一文不值。”

谈起这位老友，卡利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深切的缅怀。

很快他转过头看着娄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现在我六十九岁了，坐在这个能决定好几亿美金去向的位置上，却反倒开始羡慕你这种能直接掌控镜头的人。

年轻人，别让这些老家伙的办公室磨掉了你的灵气。”

“我很佩服您当时为《发条橙》所做的一切。”

娄杰由衷地说道。

当年《发条橙》因为极端暴力的内容在英国引发了恶性模仿案件，导致舆论压力铺天盖地。

为了保护导演的创作尊严，卡利顶住了董事会的口诛笔伐，甚至不惜支持库布里克在争议中从英国撤档。

这种为了纯粹的电影而表现出的职业操守，是那些只会计税和看报表的制片人永远无法企及的。

约翰·卡利赞许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带着一种智者的坦诚：

“既然我们聊得这么愉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关于《蜘蛛侠》的导演人选，董事会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

我们选了山姆·雷米。”

尽管娄杰早有心理准备，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

这段时间，哥伦比亚影业在面对他时那种透着礼貌却又异常冷淡的沉默，早有预兆。

大多数索尼高层并没有真正将他视作这个项目的导演选项。

娄杰刚张了张嘴，试图争取最后的机会，就被卡利温和地抬手制止了。

这位老人看着他，眼神透着一种长辈式的耐心解释：

“山姆拍过《暗黑侠》，他有处理漫改英雄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绝地计划》证明了他能平衡商业视觉与深度叙事。

杰，你出局的原因只有一个：你太年轻了。

《怒火救援》和《蝴蝶效应》虽然商业表现惊艳，但索尼不愿意将这桩赌上未来十年的命脉生意交给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是董事会的底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剧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山姆的《绝地计划》票房虽然不好，但那种对人性贪婪与绝望的冷峻解剖，让好莱坞制片厂的高层都看到了他的能力。

在这里，大制作可以交给天才，但只有当你证明自己拥有超越年龄的深刻洞察力时，他们才会放心把上亿美金的支票填上你的名字。”

他语气坦诚而平和：

“今天见你，不仅是因为我个人非常看好你的潜力，更是希望对你在《蜘蛛侠》项目上的落选做出补偿。

我不希望好莱坞的官僚主义毁掉一个天才的积极性，所以，只要是索尼库房里的本子，你都可以优先挑选，我会为你争取最大的自主权。”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郑重：

“但我更想给你的，是一个老家伙的建议。

杰，如果你想彻底打破这种成见，你就得拍出那种只有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派导演才能拍出来的东西。

在电影里去解剖那些有厚度的人性。只有这样，下一次他们才不敢用年轻作为借口。

这就是我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