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平心娘娘的话，后羿的神魂飘至吴刚身前。

太阴月华在吴刚体内流转，如潮汐般起伏。这具肉身经过万年月华淬炼，已然达到一个微妙的状态，既保留了大巫精血的强悍，又融入了太阴之力的纯粹。

若后羿神魂入主，非但能完美契合，甚至可能借月华之力更进一步。

代价，便是这新生的意识彻底消散。

吴刚似乎察觉到什么，空洞的眼珠转动，望向眼前那道发光的神魂。他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光。

后羿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桀骜，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释然。他抬手，虚虚按在吴刚头顶，却未进行吞噬，而是将自己神魂中残余的肉身烙印剥离，化作一枚金光流转的符文，缓缓注入吴刚眉心。

做完这一切，后羿转身，对平心娘娘拱手道:“此人因我而生，却也因我获罪受困太阴万年。后羿不忍再伤无辜。还望后土祖巫施展神通，助其脱离困境，开启灵智。”

刑天急道:“后羿兄弟，你……”

后羿摆手打断:“刑天兄不必多言。既然他能从我这里拿走大巫精血……”

他洒然一笑道：“给他又何妨。”

刑天怔怔看着后羿，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数万年的囚笼生涯，非但未消磨你的意气，反倒让你更胜往昔！”

平心娘娘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指尖莹白光芒再闪。这一次，地道本源化作涓涓细流，涌入吴刚体内，为其梳理经脉、稳固神魂。

吴刚身躯一震，眼中空洞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灵动。他茫然四望，看到后羿神魂时，本能地想要跪拜，却被一道柔和力道阻止。

张奎在旁看得心神俱震。

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坦然将唾手可得的修为拱手让人？只需一步便能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可后羿却拱手让人，泰然处之。

舍与得，在有些人心中自有衡量。

平心娘娘不再多言，双手结印。

那一瞬，整个盘古殿都在震颤。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神位显化，六御之一的权柄全面展开。地道本源如潮水般涌动，罗酆山、桃止山、嶓冢山、罗浮山、抱犊山，冥界五方神山同时共鸣，山体深处沉寂万古的神禁次第亮起。

“今日，本座敬告天地人三道。”

平心娘娘声音穿透冥界，直入天道本源，“敕封五方鬼帝，镇守幽冥，定鼎轮回。”

九凤上前一步，墨羽翻飞。

“东方鬼帝九凤，治桃止山。”

刑天单膝跪地，古铜身躯如山岳。

“西方鬼帝刑天，治嶓冢山。”

玄冥神色肃穆，祖巫真身展露无遗。

“北方鬼帝玄冥，治罗酆山。”

相柳九首齐昂，阴煞冲霄。

“南方鬼帝相柳，治罗浮山。”

后羿的神魂光明大放。

“中央鬼帝后羿，治抱犊山。”

五人齐声:“臣等，领旨！”

轰隆！

冥界震动。

地道最先响应。

大地深处涌出无穷玄黄之气，那是地道本源的显化，化作五道洪流分别注入五位鬼帝体内。

五人身后，与各自昔日大巫真身相似的鬼道法相缓缓凝聚，九凤的九首凤凰展翅欲鸣，刑天的无头战神手持干戚，玄冥的骨刺巨兽盘踞如山，相柳的九首大蛇吞吐煞气，后羿的人首蛇身法相手持巨弓。

紧接着，人道气运涌出，跨越阴阳而来。人道功德化作金色洪流，为五位鬼帝铸就可供生灵祭祀的先天法体，身高三丈六寸五，身着帝王衮服，头戴九旒冠冕。那是人族眼中鬼神应有的模样，是香火祭祀的依托，更是人道对五位鬼帝的认可。

两道功德入体，五位鬼帝气息暴涨。

然则，天道威压依然盘旋。

它在犹豫。

张奎敏锐察觉这一变化。

地道同意了，人道也同意了，但天道迟迟不降下功德，这意味着天道对五人“巫族”身份仍有忌惮。昔年巫妖大战，巫族曾与天道为敌，如今若让五个纯正大巫执掌冥界五方，天道岂能轻易认可？

“各位前辈。”张奎出声道，“切莫犹豫，是时候做抉择了。”

玄冥率先看向张奎，随即转身，与其他四人对视一眼。

五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不舍，更有万死不辞的决绝。

玄冥、九凤、刑天、后羿、相柳同时向天道方向拱手，声音响彻冥界:

“天道在上，今巫族玄冥、九凤、刑天、后羿、相柳五人，为保冥界六道、护佑三界众生，愿继任五方鬼帝之职，舍弃巫族真身以补全冥界。自此……”

五人齐声:“我等化身鬼道，不复为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