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五人誓言落下，天道再无犹疑。

虚空中，五道金色光柱破开冥界永恒的暮色，轰然降临。那光柱足有丈许粗，每一道都蕴含着天道本源的纯粹力量，仿佛盘古开天时那道劈开混沌的斧光再现人间。

光柱瞬间笼罩五位鬼帝。

天道之力如无形之刃，开始剥离他们血脉深处最根本的巫族烙印。那种痛楚，比肉身凌迟更甚千万倍，灵魂深处的本源被一寸寸剥离。

九凤的九首虚影率先碎裂。

那陪伴她征战万古的九颗头颅虚影，如同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羽纷飞。羽毛在天道功德的玄黄之光中重组成全新的鬼道法相，九首冥凰展翅，每一根翎羽都铭刻着桃止山的镇狱神纹，阴冥之力流转其间。

刑天的情况更为惨烈。

他胸膛上那以自身精血铭刻、伴随他无数岁月的图腾，此刻正一片片从肌肤上剥落。每一片脱落都带起大片血肉，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身躯。他却仰天大笑，笑声如雷，震得盘古殿都在颤抖：“痛快！天道，你可真会挑地方。”

玄冥的骨刺一根根折断。

那些从肩胛、脊背、肘膝处生长出来的森白骨刺，此刻如枯枝般寸寸碎裂，碎骨纷飞，却在落地之前化为幽冥骨甲，新生的骨甲漆黑如墨，重新附着在她身上。玄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终究没有叫出声来。

相柳的九首同时嘶鸣。

那九颗巨大的蛇首虚影在他身后疯狂挣扎，蛇信吞吐，獠牙交错，发出刺耳的嘶吼。一层层巫族血脉之力从蛇首上剥落，化作腥风血雨洒落，又在半空中凝为罗浮山的万千鬼藤，缠绕在九首冥蛇的法相之上。

后羿的神魂震颤最为剧烈。

天道枷锁曾锁住他无数岁月，如今这些枷锁在功德降临时一道接一道崩断。每断一道，他眉心的神纹便亮一分。巫族最后一丝痕迹被剥离时，后羿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身体摇摇欲坠。但下一刻，纯粹的地道神性与鬼道本源如甘霖般涌入，填补了所有空虚。

空中那积蓄许久的磅礴功德，倾泻而下，化作五道玄黄洪流从五人头顶灌下。天道功德、地道功德、人道功德三方汇聚，玄黄之气、幽冥之气、红尘之气交织缠绕，将五位鬼帝笼罩其中。

五人的气息暴涨，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

一道道瓶颈如纸糊般被冲破，修为疯狂攀升，直到准圣初期方才堪堪停歇。

五人的法体在功德淬炼下重塑，身高暴涨至三丈六寸五分，暗合周天之数。帝王衮服自动披身，黑色为底，金线为纹，九旒冠冕垂落，威严自成。

五座神山与之共鸣，冥界气运如百川归海，为五位新晋鬼帝加冕。

而那份属于平心娘娘的功德洪流，则被她面不改色地悉数收入体内。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张奎，此刻却只想骂娘。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分到一份功德。

虽然相比五位鬼帝来说只是“少许”，可对张奎而言却也是海量呀！

天道、地道、人道三重功德汇聚，疯狂涌入他体内，完全不受控制。

他下意识地运转金丹大道，那颗圆融无瑕的金丹，此刻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吸收功德之力。道行如脱缰野马般一路飙升，太乙金仙初期、中期、后期、巅峰……那道他本以为还要苦修数百年才能触摸的瓶颈，被功德洪流轻易冲破。

太乙金仙圆满。

距离大罗金仙，只有一线之隔。

可那股功德之力还在涌入，居然推动他的修为慢慢向大罗金仙境界迈进，修为壁垒在功德冲刷下寸寸龟裂，金丹开始向第九转迈进。

张奎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

他不是不知道功德灌顶的好处，恰恰相反，他太清楚了。这种天降机缘，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暗藏天大的隐患。真正的突破需要经历雷劫淬体、心魔洗心、法则印证三重劫难，每一重都是对修士道心、道基、道行的全方位锤炼。少了这些打磨，道基便如同沙上筑塔，看似巍峨壮观，实则一推即倒。

尤其是大罗金仙。

大罗者，超脱时空，跳出因果，逍遥自在。这样的境界，岂是功德堆砌就能成就的？若不能以自身感悟突破，即便勉强踏入，也不过是一个空有大罗境界、没有大罗道心的空壳子。终生无望准圣不说，甚至连大罗境界的神通都未必能发挥出十之一二。

他拼命压制修为，运转功法试图将功德之力导出体外。

但功德洪流太过磅礴，他的意志如同螳臂当车。金丹第九转的雏形已经显现，太乙金仙与大罗金仙之间的壁垒只剩最后薄薄一层，随时可能破碎。

就在张奎即将失控之际……

平心娘娘出手了。

只见她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力量如春风拂过，将还在疯狂涌入张奎体内的功德之力定在了虚空之中。那些玄黄之气如同被冻结的瀑布，停在张奎身周三尺之外，一动不动。

张奎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大口大口地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还不速速引导？”平心娘娘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