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演武试炼,点破迷障(2 / 2)晚熟的稻
张山沉默片刻。夜风从演武场上空掠过,吹得灯焰齐齐向东倾斜。
“为了变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婵玉。”他顿了顿,“为了不让邓老将军白死。为了……”张山抬起头,眼眶微红,灯影在他眼底跳动,“不让大哥你总是一个人扛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虽不如你天资纵横,可我也想……也能站到你身边,与你并肩而战。”
演武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灯油燃烧的滋滋声,和远处巡城士兵敲梆子的回响。那梆子声在夜色里传得格外悠远,一声一声,像是城邑在黑暗中的心跳。
张奎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沉重的分量。他感觉到弟弟的肩胛骨在手心底下微微凸起,硌得指节生疼。
“你能站到我身边,我很高兴。”张奎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劈烂的假人上,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但你须知,任何修行,首重根基。根基不稳,纵然一时突飞猛进,亦是空中楼阁。”
他将弟弟的身子扳正,让他面向自己。
“你每日看似刻苦,实则是在透支你的肉身与神魂。修行不是拼命,你拼出去的每一分力,身体都会记在账上。你如今踏入法相境,感知应当比过去敏锐才对——现在内视一番,看你的丹田。”
张山依言闭上眼,睫毛在灯影下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有三处……不,四处经脉淤堵。丹田中的气旋比昨日黯淡了一分。”他睁开眼,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就是透支的代价。”张奎的声音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法相境需要的是积累,而不是压榨。你越是压榨,根基就越是虚浮。今日你压榨出的每一分力,来日都要用十倍的时间去弥补。”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
“以后每日修炼不超五个时辰,该吃便吃,该睡便睡。听清楚了?”
“是。”张山垂首。
张奎的语气微微放缓:“你嫂子去找婵玉了。邓老将军临终前,将婵玉托付给你。她现在举目无亲,最需要的不是你的愧疚,而是你的陪伴。你若把自己练垮了,谁去护她?”
张山沉默良久。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我明白了,大哥。”
他抱拳一礼,甲胄已经卸去,赤着的上身在灯火下泛着汗水的光泽。他转身往门外走,步子比来时沉,却不那么重了。
夜风吹过,将他脊背上的汗珠吹干,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盐渍。
张奎目送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门外是渑池城漆黑的街巷,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是夜海上孤独的渔火。
他忽然开口,喃喃自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大劫之下,谁又能真正逍遥于世呢?”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可有些道理,不借古人的嘴,自己还真就说不清楚。
“主公,你说什么呀?”
邬文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铜铃大眼,满脸迷惘。他的鼻子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溅上去的灰土,配上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在灯光下瞧着活像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大萝卜。
张奎看着这个憨货,忽然觉得方才胸口沉甸甸的那一团感伤,被他这一嗓子全搅散了。像是一拳打出去,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晚饭之前,抄完一遍《行军纪要》,否则不许吃饭。”
“啊?!”邬文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比被青铜傀儡捶了十拳还难看,两条粗眉毛拧成一团疙瘩,“别啊,主公!你说改过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俺今天还劈了两百个石锁,打了半个时辰的桩,这肚子早就在叫了,你听听……”
他一边说,一边掀起衣襟露出肚皮,眼巴巴地望着张奎,眼神里满是哀求。
张奎铁石心肠地甩开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
“两遍。再不去,你今晚就别吃饭了。”
“别别别!”邬文化急得连连摆手,大脚板在地上跺得咚咚响,“主公,俺去,俺这就去!”
他撒开两条长腿就往书房方向跑,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回去,背影在灯影里一颠一颠的。跑到半道还不忘回头,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你说什么?”
张奎的目光如刀一样甩过去。
邬文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变脸,堆起满脸谄媚的笑,那张黑脸上挤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俺说主公英明神武,气宇轩昂……”
“滚。”
“好嘞!”
黑脸大汉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里,那速度比方才打斗时快了不知多少,蹬起的尘土在灯影里久久不散。
张奎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个黑脸大汉,千万别被他憨憨的外表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