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合阵初成,自照本心(1 / 2)晚熟的稻
张奎心里清楚,邬文化那看似憨厚的面孔之下,藏着一杆极稳的秤。
这黑脸汉子外表粗犷,说话瓮声瓮气,落在旁人眼里,大抵是个只会听令行事的莽夫。可张奎知道,这家伙心里门儿清。他不内耗,不纠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根线划得比绝大多数聪明人都要分明。
逻辑自洽这件事,在旁人那里是修行,在邬文化这里,是天性。
那年羑里城,殷破败持假军令前来夺权,北衙禁军的铁甲在城下铺成一片森然的黑潮。是邬文化第一个堵在城门口,像一堵黑铁浇铸的城墙,硬生生顶住了来自朝歌的天子使臣。他就那么杵在那儿,半步不退,连手中那杆铁戟都没有抖一下。
事后张奎问他,怕不怕。
他挠着后脑勺,咧嘴露出满口白牙,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笑得像个孩子:“怕,怕得要死。可主公把城交给了俺,俺就是死,也不能让人把城夺了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天底下的事本就该如此简单。
从那以后,张奎再也没有小看过这个憨憨的黑脸大汉。
夜色渐深,渑池城头的军旗被北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张奎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独自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脚下冻土被万千双脚踩得硬实,白日间操练的痕迹依稀可辨,马蹄印深深浅浅叠错,刀痕纵横劈裂土墙,箭矢钉入木靶留下的孔洞密密麻麻。
渑池的冬夜极冷。北风从城墙垛口灌下来,像无数把钝刀子剐过皮肤,刮得地上的沙砾簌簌滚动。张奎只披一件单薄的玄色战袍,周身气血自行流转,寒气尚在三尺之外便被蒸成白雾,不能侵体。
他在演武场中央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云层低垂,遮蔽星月,天地间唯有北风呼啸,像极了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喘息。
历史的车轮正碾过来。而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究竟能改变什么?
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来人是郑伦与陈奇。
哼哈二将的修为比上次分别时更加精深。郑伦理步而来,周身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那是金乌法相与自身气血交融的异象,每走一步,脚下冻土便无声融化,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陈奇落在他身侧半肩之后,身周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风暴气流,一道穷奇虚影在夜风中若隐若现,狰狞的头颅微微低伏,仿佛随时会扑出来择人而噬。
乌鸦兵与飞虎兵的气息已与他们本人融为一体。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身后无声列阵,杀意敛而不发。
“主公。”郑伦抱拳,语气沉稳如山石。
陈奇依旧站在他身侧,少言寡语,只是目光比从前锐利了几分,像淬过火的刀刃。
张奎转过身来,微微颔首:“怎么回来了?三山关那边……”
郑伦略一沉默,道:“此前是申公豹持诏令相威胁,末将与陈奇不敢不从。”
张奎眉头微皱。
郑伦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申公豹拿着纣王的诏令,直接从朝歌赶到三山关,点名要调走郑伦与陈奇。面对天子诏令,二人权衡利弊,只能暂避锋芒,先随他离开。
“那日申公豹突然匆匆离去,连帐中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郑伦继续道,语气平淡,却透出一丝讥讽,“之后孔宣接管了三山关,末将向这位总兵大人呈了文书,申明渑池防务之需,得他准许后,便与陈奇带着本部兵马星夜赶了回来。至于伯渊、仲谦他们,原本也想一同回来,未获批准。”
“孔宣……”张奎回忆起昔日在九龙岛所见到的那位,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殷商国运,半数系于此人之身。准圣巅峰的修为,先天五色神光刷尽万物,五行之内无物不落。
在原定的命运轨迹中,孔宣会在金鸡岭以一人之力阻住西岐百万大军,连败阐教十二金仙,燃灯败走,陆压退避,满天神佛无人能撄其锋芒。
直到准提圣人亲临,以七宝妙树刷尽他的五色神光,方才将其收服。
申公豹把孔宣弄到三山关,打的什么算盘并不难猜。无非是想让这尊大神挡在西岐东进的必经之路上,以一人之威,镇一国之气运。
“回来也好。”张奎收回思绪,看向眼前二人,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度,“有你们在渑池,我也就放心了。道兵如今练得怎么样?”
说到道兵二字,郑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自得。
他这人平日沉稳寡言,唯有在练兵的事上,从不吝于展现骄傲。那是一种匠人对自己手艺的笃定。
“乌鸦兵与飞虎兵均已扩增至八千。”郑伦理了理思绪,条理分明,“士卒俱已突破易筋境,其中各有三百余人踏入伐髓境,法相雏形已初步凝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末将与陈奇均已度过真仙劫。此外,我等将主公所传的‘九息服气’法门融入了道兵法阵之中,为每一名道兵种下了‘气引’。如今他们即便离开主将,也能维持法相聚而不散。”
“聚而不散?”张奎眉梢微挑,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