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5章 何为家,遮风避雨也(2 / 2)晚熟的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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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奎翻身落地,拍了拍狴犴的脖颈。那异兽低吼一声,化作一道墨光没入他袖中。他整了整衣襟,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药铺里空荡荡的,柜台上积了一层薄灰。自商周之战爆发,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他信步迈入后堂,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

“奎儿!”

王云娘掀帘而出,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的头发比半年前又白了几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脚步却仍是那股利落劲儿。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儿子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上下细细打量。

“瘦了,黑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又在肩胛处捏了捏,手指从骨骼的起伏中读出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还好,筋骨倒结实。在外头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

话没问完,她先停下了。因为她看到儿子的眼眶有些红。

“娘,我没事。”张奎开了口,声音很轻,“我想吃您做的面。”

王云娘的唠叨戛然而止。她看着儿子,嘴唇微微翕动,眼圈倏地红了。

“等着。”

她转身便往厨房走,动作极快,像是要掩饰什么。

“待会儿给你多搁两勺臊子!”

帘子落下,厨房里响起又快又密的剁肉声响。

张奎站在堂中,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夫君。”

一声低唤从身后传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张奎转过身,高兰英站在卧房门口。一身红衣似火,却掩不住面容的苍白。她瘦了许多,颧骨的轮廓都分明了几分。眼睛里积蓄了许久的忧思,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洪水。

她扑进张奎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洇开,打湿他胸前的衣襟,一层又一层。

张奎手足无措,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话磕磕绊绊:“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真没事儿。你看,胳膊腿都齐全。你摸摸,没缺啥……”

“你还说。”

高兰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好几次我都想连夜去西岐找你,可一想起你让我守着渑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夫君,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只剩一缕残魂。”

张奎沉默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指下的肌肤冰凉,微微发颤。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这个在原著中不过寥寥几笔的名字,在与他拜过天地、结为道侣之后,已将全部的心魂都系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高兰英摇摇头,深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止住了泪。她从张奎怀中退开半步,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却渐渐恢复了平静:“跟我说说岐山的事。”

张奎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开始讲述。

他说得简要,却未隐瞒。从闻仲太师的临终托付,到十绝阵中惊心动魄的斗法。从赵公明被钉头七箭书生生咒杀,到三霄怒摆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从元始天尊亲临破阵、琼霄碧霄粉身碎骨,到张奎拼死从白鹤童子手中救下云霄。从与燃灯道人的生死鏖战,到最终将其诛杀……

还有邓九公。

说到这位老将军时,张奎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

“他心生死志,不让我施救,自己撕开了伤口。”张奎望着杯中残茶,茶水映出他晦暗的眼神。

高兰英沉默了许久。炉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不定。

“这位老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倒是个刚烈之人,一生征战,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是啊!只恨这世道,做人难。”

张奎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我已将他与邓秀、太鸾安葬在岐山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那里面朝东方,日出的时候阳光最先照到,老将军一生东征西讨,让他朝东方安眠,也算是一种归宿。”

“婵玉妹子知道了吗?”

张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还没有告诉她。”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少见的迟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高兰英默然。她与邓婵玉相处数月,那女子看着娇小玲珑,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刚烈。可越是刚烈的人,软肋就越是致命。

“还是我去跟她说吧。”高兰英起身,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女人之间好说话些。有些事,你在场她反倒不好开口。”

张奎点头,目送她出门。直到那袭红衣消失在巷口漫卷的朔风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厨房里飘来羊肉臊子的香气,混着葱姜和花椒的味道,浓郁而滚烫。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前世求而不得、今生拼死守护的味道。

张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邓九公临终时那满是释然与愧疚的笑容。

王云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儿子疲惫的侧脸,脚步不由得轻了下来。

面搁在桌上,热气氤氲。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把筷子轻轻摆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守着他,就像许多年前,守着这个熟睡的孩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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