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万顷，烟涛浩渺。

张奎立于云端，俯瞰下方那座灵秀岛屿，眼底泛起一丝复杂之色。

三仙岛。

截教外门中声名最盛的洞天福地之一。当年三霄齐聚，琼霄、碧霄两位仙子性情刚烈，法力通玄，云霄更是大罗金仙巅峰，九曲黄河阵一出，三界震动。

三仙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可如今……

岛上灵气虽依旧浓郁，琼楼玉宇、仙草灵芝分毫未损，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之意。海风穿过空寂的亭台楼阁，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像是这座仙岛在无声哭泣。

昔日仙鹤翩翩起舞、童子捧茶相迎的盛景，早已不复存在。连个洒扫的道童都看不到一个。

张奎降下遁光，落在岛前。

他沿石径缓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丹房、蛛网暗结的经阁，心中不由一叹。

琼霄、碧霄两位仙子在昆仑山下被元始天尊亲自出手斩杀，真灵上了封神榜。菡芷仙、彩云仙子也在那一战中形神俱灭。

偌大的三仙岛，曾经截教外门最热闹的所在，如今只剩云霄一人独守。

“也不知云霄前辈与公明前辈是否还在岛上……”

张奎正自思忖，忽听得一声爽朗大笑破空而来。

“张奎小友！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熟悉至极！

张奎猛然抬头。

只见一道人身披黑色道袍，自岛屿深处飘然而至。面目威严中透着三分豪迈七分畅快，正是赵公明。

与上次分别时相比，赵公明的气息已截然不同。周身道韵圆融无碍，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相随，一双虎目精光内敛，神完气足。

张奎心中一松。

看来赵公明的伤势已然彻底痊愈。至于修为是否恢复到巅峰……他一时还看不透。

“公明前辈！”张奎长舒一口气，拱手笑道，“我还以为你和云霄娘娘不在岛上呢。”

赵公明抚须大笑，伸手拍了拍张奎肩膀，力道沉厚：“你来得正好，云霄刚刚斩却善尸，正在洞府中调息巩固，想来很快便能出关了。”

话音未落……

一股无与伦比的气息，自岛屿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气息如九天银河倒泻而下，似洪荒开辟之初的混沌翻涌，浩浩荡荡，席卷四方八极。张奎与赵公明首当其冲，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

张奎体内法力都为之一滞，胸口如压巨石。

“这是……”

他心神剧震。

如今的他已是太乙金仙，又兼修巫族灵巫之境，肉身强横远胜同阶。可面对这股气息，竟生出一种凡人仰望太古山岳般的渺小之感。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

好在这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个呼吸之后，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天地复归清明。

下一瞬，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眉目间清冷出尘，却又透着一股看尽世间沧桑的淡然从容。

正是云霄仙子。

只是与张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眼前的云霄气质已截然不同。原本那种锐利如剑的锋芒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浑然天成的道韵。

她明明就站在咫尺之外，可神识探去，那里却是一片虚空，无迹可寻。

仿佛她整个人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准圣。

这便是准圣的境界。

张奎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在这洪荒世界，圣人不出，准圣为尊。除却那几位高居九天的混元圣人，云霄此刻的修为已足以让三界众生拜服。

“张奎道友，别来无恙。”

云霄轻轻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喜怒。

张奎赶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云霄前辈折煞晚辈了。恭喜前辈证得准圣道果，实乃可喜可贺。”

云霄微微摇头。

她唇角似有一丝笑意，眼中却无太多喜色。失去两位妹妹，截教同门凋零殆尽，即便证得准圣，心中那份孤寂又有谁知？

赵公明看出妹妹心绪，当即大手一挥，笑道：“走走走，去洞府中叙话！张奎小友远道而来，可不能怠慢了。”

三人移步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朴，几案上摆放着几卷泛黄的道经，壁上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没有明珠美玉，没有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韵味。

三人分宾主落座。云霄拂袖间，三杯灵茶凭空浮现，茶香袅袅升腾，沁人心脾。

“道友此番亲来，可是有什么事？”

云霄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望向张奎。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张奎端着茶盏，略作迟疑。

他与赵公明、云霄虽有生死之交，但这次要请二人出山对付燃灯道人，终究牵扯太大。燃灯背后站着阐教，甚至与西方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不慎，便是滔天因果。

赵公明见他犹豫，顿时急了。

“小友，千万别见外！”他大手按在张奎肩上，语气诚恳，“你于我兄妹有救命之恩，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便是天大的事，我赵公明也替你扛了！”

云霄也点头附和：“兄长说得是。张奎道友，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此番成道，全赖道友之功。有什么需要，直言便是。”

张奎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

他将燃灯道人之事从头道来……

从土行孙受燃灯指使，以邓婵玉名义设局诱杀张山；到邓九公被燃灯以“封神”为饵裹挟，全家人性命操于人手；再到他以大阴阳洞虚真眼探查商营，发现那弥漫不散的寂灭道蕴……

一桩桩，一件件，条分缕析，毫无遗漏。

“土行孙已被我诛杀，形神俱灭。”

张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