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燃灯必然已经察觉。此人阴狠深沉，最擅在幕后布局。他忌惮我人教嫡传的身份，不敢亲自出手，便借土行孙、邓九公之手来对付我。”

“此番虽破了局，可以燃灯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厉色。

“晚辈思来想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

“主动出击。”

四个字落定，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赵公明听到“燃灯”二字时，脸色便已阴沉如水。待张奎说完，他一掌拍在案几上，怒声喝道：“又是这个阴损无度的老杂毛！当年在阐教时便阴阳怪气，这些年躲在灵鹫山，越发变本加厉了。如今居然算计到小友头上，真是死不足惜。”

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洒了一桌。

云霄却抬手制止了兄长的怒火。

她双眸直视张奎，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张奎道友，你的目的……是小惩大诫，还是彻底诛杀？”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小惩大诫，便是设局重创燃灯，使其不敢再觊觎。彻底诛杀，则是不死不休，要将其形神俱灭。

张奎没有犹豫。

“斩草除根。”

四个字，掷地有声。

赵公明闻言，眼中精光爆射，重重一拍大腿，大赞道：“好一个斩草除根！贫道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燃灯那厮，早该有此报了。”

云霄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点头，语气淡然却坚定：“既如此，我兄妹自当全力相助。”

张奎心中一喜。

但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反而压下情绪，正色问道：“公明前辈，云霄前辈，恕晚辈无礼，二位可有十足把握，彻底诛杀燃灯？”

此言一出，赵公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转头望向云霄，陷入了沉默。

张奎的目光也落在云霄身上。

在他看来，云霄已证准圣，境界稳压燃灯一个大层次。燃灯虽是大罗金仙巅峰，可准圣与大罗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堑。按理说，云霄要杀燃灯，应当不算太难。

云霄却并未立刻回答。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秀眉微蹙，似在认真思量。

良久，她才开口。

“击败燃灯，并不难。”

张奎心头微动。这话……还有下文。

“此人虽在紫霄宫中听过道，辈分极高，但所修的寂灭之道……说实话，算不得顶尖。我若全力出手，必能将其压制。”

果然。

云霄抬眸，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

“但是……要想彻底击杀他，我没有十足把握。”

“倒不是说燃灯的修为能威胁到我。”她轻轻摇头，“而是……”

她望向洞府外的云天，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忌惮。

“这位在紫霄宫中听过道的‘老前辈’，活过了龙汉初劫，见证了巫妖量劫。能从上古活到今日，靠的可不仅仅是修为。”

“保命的手段，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赵公明此时也收起了怒色。

他捻着胡须，沉吟道：“云霄说得不错。燃灯此人，最擅趋吉避凶。当年巫妖大战，多少大能陨落，他却毫发无损。后来投奔玉虚宫，居然能让元始天尊破例将其收入门下，还给了个副教主的位置。”

“这种老狐狸……”他冷哼一声，“谁也不知道他藏了多少后手。说不定关键时刻，便能金蝉脱壳。”

张奎默然。

此人的确棘手，不仅修为高深，心机更是深沉如渊，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洞府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赵公明忽然目光一闪。

他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奎小友，你方才提到——燃灯与西方教牵涉甚深？”

张奎点头：“确凿无疑。晚辈亲眼所见，燃灯以七宝妙树布下菩提大阵。除此之外，阐教十二金仙中的文殊、普贤、慈航三人，也与他往来密切。还有已死的惧留孙，修的也是西方教舍利之法。”

“有趣，有趣。”

赵公明笑意更深了。他手指叩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慢，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你说……如果阐教那些人知道了燃灯的所作所为，他们会怎么做？”

张奎一怔。

一道灵光，猛然划过脑海。

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公明前辈的意思是……清理门户？”

赵公明抚须而笑，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燃灯再谨慎，也不可能提防所有人。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比起我们这些‘外人’，阐教那些自诩正道的金仙，恐怕更容不得燃灯这等吃里扒外的叛徒吧？”

张奎心中豁然开朗。

妙，妙不可言！

燃灯在阐教的地位本就微妙。他虽位列副教主，却非元始天尊嫡传。十二金仙对他表面恭敬，实则多有不服。只是碍于元始天尊的颜面，无人敢当面发作罢了。

若将他私通西方教、修炼旁门左道之事公之于众，阐教内部必然震动。

到那时，根本无需张奎亲自动手，阐教自会清理门户。

纵使元始天尊碍于圣人颜面不便亲自出手，那些心高气傲的阐教金仙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便是……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