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父女相质,张奎出面(1 / 2)晚熟的稻
土行孙一夜未归。
邓九公独坐中军大帐,案上烛火早已燃尽,铜炉里的香灰冷得渗人。巡夜士卒换岗的甲胄碰撞声从帐外传来,清脆森然。
他眼角皱纹比昨日又深了几分,压得眉骨都要塌下来。
“父亲。”邓秀掀帘而入,小心翼翼喊道。
昨夜父亲忽然传令全军加强戒备,却不说明缘由,那命令下得突兀而决绝,像是有所预感。
邓九公抬了抬眼皮,目光浑浊,却让邓秀后背一凉。
“将昨日你与婵玉、土行孙相见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一遍。不得遗漏半点。”
邓秀心头一紧。
父亲素来沉稳,此刻语气虽然平淡,但他却仍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压抑。当下不敢隐瞒,从土行孙如何提议以玉佩诱张山,到他如何从邓婵玉处借得玉佩,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邓九公听罢,半晌不语。
帐中沉寂如水,只闻帐外风声呜咽。
邓秀试探着问:“父亲,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邓九公没有回答,缓缓闭上了眼睛。
土行孙地行术的厉害他是知道的。那矮子能在地下穿梭如鱼游水,来无影去无踪,等闲之人拿他没办法。
可一夜过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逃了,要么……死了。
“父亲,婵玉求见。”
帐外传来邓婵玉的声音,打断了邓九公的思绪。
邓九公与邓秀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
“进来。”
邓婵玉掀帘而入。
她身着戎装,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钗,清丽中带着几分凛然。邓秀注意到,妹妹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邓婵玉的目光掠过父亲与兄长,径直上前将一枚羊脂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大哥昨日说思念母亲,特来借这玉佩看上一眼。”邓婵玉的声音冷漠异常,“只是大哥也太不小心,竟将它遗失了。幸得有人捡到,认得是我的物件,送了回来。”
她说话时眼波不动,目光却始终钉在邓秀脸上。
邓秀面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拿那枚玉佩,指尖触及温润玉质时,瞳孔猛然收缩。
这确是他昨日亲手交给土行孙的那一枚。
“这……”邓秀强压心头惊涛骇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确是大哥疏忽,竟将它弄丢了。多亏妹妹寻回,否则……”
“否则什么?”
邓婵玉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平静都碎了,像是冰面下压抑已久的激流终于冲破封冻。
“否则张山便会信了那封信,孤身赴约,然后死在土行孙的棍下,是吗?”
邓秀脸上血色褪尽。
邓婵玉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是不相信张山的话。
昨夜张山将玉佩交给她时,她心里便已信了七分。
她多希望张山是错的。
可此刻邓秀的反应,将她最后一丝念想击得粉碎。
“为什么?”
邓婵玉转向邓九公,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父亲,你知不知道这一切?你知不知道大哥要以我的名义,去害我所爱之人?”
邓九公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
“父亲,你自幼教我读书明理,教我礼义廉耻。今日却让大哥做下这等事,陷我于不义。”
邓婵玉浑身颤抖,“这……便是邓家的门风吗?”
“婵玉!”邓秀上前一步拦住她,声音急促,“你听大哥解释,父亲他也是……”
“也是什么?”
邓婵玉甩开他的手。
“也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邓家?”她惨然一笑,“大哥,你扪心自问,借玉佩时可曾想过,若张山当真因此而死,我何以自处?”
邓秀哑口无言。
良久后,邓九公终于开口。
“婵玉,你怕死吗?”
邓婵玉一怔。
邓九公抬起头,晨光从帘缝透入,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便像是刀刻斧凿的沟壑,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疲惫。
“世人所惧者,唯死而已。可是……”他顿了顿,“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一瞬间,邓婵玉忽然发现,父亲的背脊似乎没有记忆中那样挺直了。
“这场商周之战,早已超出了人间王朝更迭的范畴。”邓九公的声音低沉而疲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有谁在乎生灵涂炭,连闻太师这般人物都已身死道消。”
“你我父女在这浩浩汤汤的洪流之中,便如不系之舟,身不由己啊!”
邓婵玉怔怔看着父亲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父亲……”
邓婵玉刚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启禀总兵,张山求见。”
帐内三人同时色变。
邓婵玉下意识看向父亲,又看向兄长,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虽已与父亲对质,可张山此刻贸然前来,若言语不合,父亲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