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此番盯上邓九公，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张奎继续道。

张山疑惑道：“那他为何不直接对大哥出手？”

“因为他没把握。”张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日岐山一战，他先是被我与云霄联手逼退，乾坤尺被我夺走，灵柩灯也落入我手。他摸不清我的底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这番话并非虚言。张奎背后站着人教，有玄都大法师这个师父，更有太清圣人这尊靠山，燃灯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手。

“你且回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张奎叮嘱道，“邓九公与邓秀虽然被控制，但燃灯应该只是以丹药和幻术影响他们的心智，并未完全抹去他们的神智。你回去后，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若有异常，立刻以乾坤图联系我。”

张山点头应下。

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张山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奎独自站在河湾处，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思绪翻涌。

三根捆仙绳悬浮在混沌之中，呈天地人三才方位排列。

天之捆仙绳在上，散发着虚无缥缈的气息，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

地之捆仙绳在下，气息厚重沉凝，宛如山岳，镇压万古。

人之捆仙绳居中，生机勃发，绳身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那是人道气运的具象。

三根捆仙绳之间，存在着一种玄妙的联系。这种联系肉眼看不见，神识也难以捕捉，但张奎通过大阴阳洞虚真眼，却能清晰地观测到。

那是三道极细的光丝，分别呈青、黄、赤三色，将三根捆仙绳连接在一起。

张奎将神识探入天之捆仙绳，开始参悟其中的先天神禁。

八道禁制，层层嵌套，环环相扣，由浅入深，由外而内。

张奎沉吟片刻，决定暂时不炼化这三根捆仙绳。

一来，他手中已有乾坤图、定海神珠、乾坤尺三件先天灵宝，再多三根捆仙绳，对他实力的提升有限。

二来，这三根捆仙绳牵扯到惧留孙的斩三尸之法，其中或许还有其他算计。贸然炼化，万一中了圈套，反而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张奎将三根捆仙绳郑重收好。

……

张山回营之后，第一时间便去了邓婵玉的营帐。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邓婵玉尚未起身。听到帐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匆忙披了件外衣，便掀帘而出。

“张山？这么早，你怎么……”她话说到一半，便见张山从怀中取出那块羊脂玉佩，递到她面前。

邓婵玉一愣，接过玉佩，满脸疑惑：“这玉佩……我昨晚借给哥哥了，怎会在你这里？”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是自己的玉佩无误。玉佩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那是张山贴身收藏留下的。

张山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收到玉佩信笺时的疑惑，到河湾赴约时的警惕，再到土行孙现身偷袭时的惊险，再到大哥张奎出手斩杀土行孙的干脆利落……所有细节，他都没有隐瞒。

邓婵玉听完，脸色已是煞白。

她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颤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我父亲……他们……”

“婵玉。”张山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大哥说，伯父与令兄多半是被人控制了。那黑袍人极有可能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修为深不可测。伯父他们，或许身不由己。”

邓婵玉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声音哽咽：“这是娘留给我的……娘临终前，将这玉佩交给我，说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哥哥昨晚来借，说想娘了，我、我还以为他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邓婵玉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便去世了。那块羊脂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这些年来，无论行军打仗多么艰苦，她都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昨晚邓秀来借玉佩，说想娘了，想看一看娘的遗物。她虽觉得奇怪，哥哥平日里不是这般感性的人，但想到兄妹俩确实多年未曾祭拜母亲，便将玉佩借给了他。

谁能想到，这竟是亲哥哥设下的圈套。

用母亲的遗物，来害自己。

“婵玉。”张山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他感觉到了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冰凉得吓人。

良久，邓婵玉抬起衣袖拭去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双哭得微红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张山。”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字一顿道，“我要见你大哥。”

张山一愣：“现在？”

“现在。”邓婵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弄清楚，我爹和我哥到底怎么了。如果他们真的被燃灯控制了，我要想办法救他们。如果……”

她咬紧嘴唇，没有说下去。

如果父亲和兄长并非被控制，而是心甘情愿投靠了燃灯，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清白来设局害人……那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便被邓婵玉压了下去。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