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陈青在酒店大堂的酒水吧里再次和伊万碰头。

伊万是专程过来通知陈青，墨丝科已经同意了陈青的提议，可以让他搭乘月球2号“登陆”月球。

陈青长长呼出一口气，想了下，问伊万，“着陆点定下来了没有？”

伊万，“没有，还在论证。你有什么想法？”

陈青看着他，“我想落在背面。”

伊万的眼睛瞪大了，“月球背面？”

月球背面永远背对着地球，对此时的人类来说，无法解决通讯问题，不能远程控制，并且因为没有无线电信号，任何突发情况和意外，没有任何人能帮他，需要他自行解决。

伊万沉默片刻，回复道，“你这个要求，我会转达的，等我消息。”

墨丝科，克宫附近那栋灰色建筑，谢洛科夫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三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克勃机构主席谢洛科夫，月球2号总设计师活罗诺夫，以及一位来自熊国中央的联络员。

谢洛科夫把陈青的要求说完了，沃罗诺夫第一个开口。

“背面？他要去背面？”

谢洛科夫点头，重复道，“他说，希望把着陆地点选在月球背面。”

沃罗诺夫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知道背面意味着什么吗？没有通讯！没有任何信号！我们不知道它飞到哪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撞上去！”

他停下来，看着谢洛科夫，“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谢洛科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沃罗诺夫，等着他说完。

沃罗诺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且，如果真的在背面，远程操作是不可能的。降落过程只能全人工操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联络员抬起头，第一次开口，“全人工操作？这个人，他会开飞船？”

沃罗诺夫苦笑了一下，“他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月球2号不是飞船，是探测器。本来设计就是无人驾驶。改成人工操作——”

他摇了摇头，“技术上可行，但风险太大......”

谢洛科夫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老式吊灯，慢悠悠说道，“沃罗诺夫同志，你觉得他能活着回来吗？”

沃罗诺夫愣住了，“什么？”

“你觉得，”，谢洛科夫重复了一遍，“他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

沃罗诺夫沉默了很久，“零。”

谢洛科夫点了点头，强调了一遍，“零。”

他看着沃罗诺夫，“既然活下来的机会已经是零了，改成人工操作，结局也不会更坏。”

沃罗诺夫张了张嘴，想了一下，又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谢洛科夫继续说：“他想去月球背面。那就让他去背面，他想人工操作。那就让他人工操作。反正，反正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看向联络员，“你怎么看？”

联络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同意谢洛科夫同志的意见。既然已经决定让一个大活人去硬着陆，生还机会几乎为零，那他想去哪，就让他去吧。”

他看着沃罗诺夫，“沃罗诺夫同志，技术上能做到吗？”

沃罗诺夫深吸一口气，“能做到。但要改设计。很多地方要改。时间——”

“时间来得及。”，谢洛科夫说，“还有一年。”

见两人都同意了，沃罗诺夫也不多废话，站起身“好，我去改设计。”

一周后，沃罗诺夫的修改方案送到了谢洛科夫桌上，厚厚的一叠，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

谢洛科夫翻了几页，抬起头，“我看不懂，说简单点，拣重点说。”

沃罗诺夫他指着第一张图纸，“简单说，我们保留原来的自动控制系统，但增加一套手动操作备份。”

“手动？怎么手动？”

沃罗诺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一个金属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摇杆。

“这是手动控制器。和探测器之间用电缆连接。到时候，这个人就坐在探测器里，用这个控制降落。”

谢洛科夫拿起那个盒子，掂了掂。很轻，看起来很结实，“他看得见外面吗？”

沃罗诺夫点了点头，“我们在探测器上装了三个窗口。一个朝前，两个侧面，他可以通过窗口观察月面，判断高度和速度。”

谢洛科夫，“没有通讯，他怎么知道高度？”

沃罗诺夫指着盒子上的几个小仪表，“这几个表，显示高度、速度、燃料剩余。全是机械式的。不用电，不会受干扰。”

谢洛科夫看着那几个表，放下盒子问道，“训练呢？”

沃罗诺夫说，“造模拟器，等设计定型后，我们先造一个地面模拟器。一比一还原探测器的内部空间和操控系统，让他在里面练几个月。练到他闭着眼睛也能操作为止。”

谢洛科夫看向窗外远处克宫的金色尖顶，“沃罗诺夫同志，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去月球背面？”

沃罗诺夫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第一次和他接触的时候，他说出了月球2号的所有参数：重量、仪器、发射时间。甚至我的名字。”

他看着谢洛科夫，“这个人，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谢洛科夫手指轻敲桌面，“在宇航服里多加一套录像设备。”

沃罗诺夫，“设计中，原本就有一套录像设备.....”

谢洛科夫抬手打断他，“多加一套隐藏起来，原有的一套放在明面，即便让他拆了也不影响。”

沃罗诺夫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明一暗两套录像设备，确保能将陈青在探测器的活动全程记录下来；但接下来他要头痛的是，这个东方人在月球背面摔成碎肉后，他要怎么才能回收录像设备里的资料？

三天后，伊万再次来到陈青住的酒店。

“陈先生，上面同意把着陆点选在月球背面。但是这涉及到后半部份的手工操作......”

伊万，“明年六月，模拟器造好后，你要去我国航天基地，接受探测器操作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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