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落山鸡，傍晚来得早，下午六点不到，天已经黑透了。

陈青和史密斯约在一家意大利餐厅。

“陈，这边。”，史密斯已经坐在靠墙的卡座里，冲陈青招了招手。

陈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刚到。”，史密斯把菜单推过来，“这家的千层面不错。”

通过和史密斯的两次合作，两人都觉得占了对方大便宜，关系自然愈发亲密起来。

“陈，”，史密斯笑道，“你知道吗，每次见你，我都觉得占了你的便宜。”

陈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彼此彼此。”

史密斯愣了一下，仰头大笑，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但他不在乎，笑着端起酒杯，和陈青碰了一下。

菜上得很快，千层面，肉丸，烤蔬菜，还有一大盘蒜香面包......

史密斯一边吃一边聊国会山的那些事，谁和谁又在吵架，谁又在背后捅刀子，谁的提案又被毙了......

陈青笑着安静倾听，偶尔插一两句。

吃到一半的时候，史密斯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打听的那个雷德吗？”

陈青把叉子上的千层面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才抬起头，“他怎么了？”

史密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已经变成一个植物人......”

陈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植物人？”

史密斯点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各项生理机能都处于最低状态。心跳每分钟不到八次，呼吸几乎测不到，脑电波——”

他摇了摇头，“医生说，他随时会死。”

陈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雷德的精神力耗尽了。

那具替身里储存的精神模块，像一块用光的电池，再也无法驱动那具完美的躯体，虽然心跳和呼吸还在继续，那只是这具替身的待机状态，雷德的意识，已经消失了。

陈青淡淡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史密斯压着嗓子小声道，“就上周的事。51区那边发来的通报。理查德森医生说，按他现在的状态，随时会死。”

陈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必须尽快动手把雷德的精神模块单元拿到手！

一旦51区的研究员判定雷德死亡，他们极为可能会解剖。

一具外星生物的尸体，在科学家眼里的价值无可估量，解剖过程中，他们一定会发现那个装在雷德脑袋里那个指头大小的精神模块。

一旦被他们发现，再想把它找出来，就难了，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物体，被藏在51区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要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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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51区，陈青再次跟着维修工进入地下，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雷德的房间门口的那条通道。

等到维修工人过来打开设备间房门后，陈青跟在他身后进入设备间。

设备间还是老样子，三面墙的管道，嗡嗡作响的通风系统，维修工把工具箱放下，开始例行检查，陈青屏息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维修工收起工具箱走出设备间，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青再次从换气管道爬到雷德所在房间的顶上，透过换气孔，确认雷德还在这个房间。

他退出来后，在D7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平时基本没人来。

他披着隐身斗篷，靠墙坐下，从芥子包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

陈青没急着动手，这次他带了足够维持一个月食物存在芥子包内，他在等所有维修工都撤离。

如果现在动手，维修工进来的当天，雷德的尸体就出事，51区会对维修环节展开调查。虽然他们虽然找不到任何证据，但那个“维修工进入当天雷德出事”的巧合，会成为一个永远抹不掉的疑点。

更麻烦的是银盘小组，维克多和伊万知道他有办法潜入51区。如果雷德出事的时间，和维修工进入的时间恰好重合，他们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头上。

在准备搭乘月球2号的关键时刻，他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他要等维修工撤离，这里面只有51区常驻工作人员，一切恢复正常，所有人放松警惕后再动手。

维修工第二天就全部撤离了，陈青开始行动。

白天，他披着隐身斗篷，在D-7区来回巡视，把这里的地形和每一个配电箱的位置都记在心里，晚上回杂物间休息。

到第三天，他已经把D-7区的电线分布走向摸得一清二楚，走廊的照明灯，是从东侧配电室引出的两条主线；雷德房间里的灯，是单独的一路，从西侧配电箱过来，两路线在走廊拐角处交汇，有一个接线盒。

陈青在那两根电线和接线盒上做了暗记。

第四天晚上，凌晨两点，D7区空无一人。

监控室里，一个值班人员正捧着一本小说看得入神，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满墙的闭路电视屏幕，那些黑白画面里，所有走廊都空无一人。

陈青站在走廊拐角处，头顶伸手可及处有一排电线，其中有两根做了暗记，分别连通着走廊和和雷德房间的照明灯具。

他从口袋里掏出凝光匕首，轻轻一按，白色的光刃无声射出，光刃在电线上轻轻一划，D7区的走廊顿时一片黑暗，远处拐角的那盏应急灯，在断电两秒后亮起，发出昏黄的微光。

雷德房间里，同样一片漆黑。

监控室里，值班人员看小说正看得入神，趁着翻页的间隙，随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监控电视。

他突然愣住了，满墙的闭路电视屏幕里，有两个画面是黑的。

D-7区主走廊和7号收容单元，两个画面一片漆黑。

他把书扔在桌上，拿起内线电话，接通维修组，“D7区断电了！走廊和7号房全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电工马上过去。”

陈青站在雷德房门前，凝光匕首对准锁具位置轻轻划动，大铁锁被一分为二，他将断掉的锁具塞进芥子包内，轻轻打开房门，闪身进入房间。

雷德的房间变得一片漆黑后，从观察室那边看单向玻璃，就是一块巨大的镜子，完全看不到雷德房间的任何影像，反而观察室的灯光还透到雷德房间内，给陈青行动提供了些许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