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然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旧日棚区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连同留守的一万四千多人原地蒸发，这种冲击力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消息迅速传开，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老天！如果我们没走......”

“是神使！是镇长救了我们的命！”

“神明发怒了，真的发怒了！幸好我们听了神使的话......”

低语、惊呼、甚至压抑的哭泣声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无论是真心追随者，还是原本将信将疑的观望者，此刻望向陈青和戚老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那是一种混杂着救命之恩与对莫测神威恐惧的复杂情绪。

不知是谁先带头，朝着陈青和戚老所在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匍匐在地。

台上，原本已经有些程式化的祈神舞者和鼓手，仿佛被这个消息注入了新的恐惧与虔诚之力，动作猛地变得更加用力、更加狂野！

台下，跪坐祈愿的人们，呼喊声骤然提高了八度，嘶哑中迸发出真正的战栗与哀恳：

“感谢神使指引！”

“敬畏神明！宽恕我们！”

“愿永世侍奉！！”

声浪汇聚，直冲晦暗的云层。

就在这时——

高台正前方，那片尚未完全散尽阴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一片空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荡漾。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无形的石子击中，漾开了一圈圈透明而清晰的涟漪。

紧接着，在那涟漪荡漾的中心，一点微弱的光华开始凝聚、拉伸、塑形，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以天空为画布，以光线为颜料，开始勾勒。

先是模糊的轮廓，隐约能辨出五官的位置。然后，细节迅速丰富、清晰——宽阔的额头，深陷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紧抿的的嘴唇，以及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短短几息之间，一张巨大无比、近乎完全透明、却又清晰得令人心悸的人脸，在数十米高的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它庞大无比，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天际，俯视着下方的高台与蝼蚁般的人群，面容非男非女，超越了性别特征，完美得毫无瑕疵，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气。

透明的质感让它看起来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水晶或寒冰雕琢而成，透过它，依稀还能看到后方流动的云层，但这丝毫未减弱其存在的真实感与压迫感。

人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下方，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没有声音，仅仅是这样无声的、巨大的、非人的存在本身，就给高地上的一万多人带来了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与渺小感。

高台上的鼓声、舞蹈，台下的呼喊、跪拜......在这一刹那，全部僵住、失声，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张悬浮于空中的巨大透明人脸，静静地俯瞰着众生。

在这寂静与恐怖中，早就站在高台下随时准备上台的戚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

他松开拄着的木棍，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襟，迈着缓慢稳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向着那张透明人脸匍匐着跪拜下去。

“伟大的神明啊，我等卑微小民，祈求您的宽恕......”

当戚老那刻意带上颤抖韵味的祈愿声，第一个打破死寂，朝着空中那张巨脸响起时。

陈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握住，随后开始疯狂擂鼓，撞击着胸腔，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回响。

这张巨大、透明、完美到令人不适的人脸，与他记忆深处，上一世末日降临之时，强行切入到洪炉计划指挥大厅里所有屏幕的那张面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