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人脸悬浮于空中，那张由纯粹能量或某种未知介质构成的透明面孔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慢慢扫视下方，目光所及之处，一万多名跪伏在地，黑压压如蚁群般的人类幸存者，仿佛连呼吸都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唯有止不住的颤抖和更低伏下去的身躯，才能压抑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卑微。

终于，那线条完美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古怪的音节。

声音的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回响在现场一万多人每个人的耳畔，仿佛说话者就站在身侧，用最平常的语气陈述着事实。

让所有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觉得诡异震惊的是，这声音使用的语言音节古怪，完全无法理解，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毫无阻碍地被所有听到的人瞬间理解。

意识投影！陈青心中一凛，只有亲身练习过意识投影，才知道此刻这投影的规模、精度和控制力，对精神力要求有多高。

至少他自认即便自己学会了意识投影，以自己的精神强度，也做不到同时影响到一万多人。

平铺直叙的声音，开始直接宣布规则：“此行星，自即刻起，正式定名为地球展区星球，此为尔等族群之法定栖居地。”

“栖居于此星体之所有碳基灵长目样本，需严格遵守以下《展区居住者基础行为规范》七条：”

“第一条：禁止个体间进行导致永久功能损伤或生命终止的故意伤害行为，轻微冲突与资源分配纠纷，由本地管理者依据既有惯例进行初步裁定，涉及可能影响展区稳定或样本存续的重大事件，须上报，由神明进行最终裁决。”

“第二条：本地管理者由神明认可或指定，负责日常秩序维持、基础物资分配及信息传达，管理者需定期汇报栖居地状况。”

......

“第七条：神明对本星球内一切事务，规则解释及争端，拥有至高无上，不可置疑的最终裁决权。”

随着最后一条规则颁布完毕，天空中那张巨大的透明人脸，再次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戚老抬起头，直视天空上的透明人脸，抚胸大喊道，“谨遵神明谕旨！”

透明人脸盯着戚老看了两秒，缓缓点头，“你做得不错，今日起，就由你暂行本星球管理之权！”

说完，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人脸开始淡化、透明化，边缘如同溶于水中的冰块，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几秒钟后，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晦暗模样，只有残留的云层，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戚老大喊，“恭送神明！”

高地上，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劫后余生般的啜泣，紧接着，更多类似的呜咽，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戚老缓缓站起，望向天空的眼神复杂无比，戏演完了第一幕，而真正的，戴着镣铐跳舞的生存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陈青和顾翰文、雷万山和丹尼尔先后站起身走到戚老身边，戚老按计划拿到了“神明”认可的管理者身份，为后面的计划铺平了道路，算是取得了第一个阶段性胜利成果。

戚老苦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最后走的时候，投影了一份设计图给我，是他的居所，要求在30天内完成。”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拍了拍身旁陈青的肩膀，感叹道：“好家伙，原来那意识投影，不止能传话，连这么复杂的图画，都能直接塞进人脑子里......真是开了眼了。”

顾翰文和雷万山听懂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异。

他们之前虽然从陈青和戚老口中知道了意识投影这个概念，但今天却是第一次直接地体验其应用，此刻听戚老说还能传递复杂工程设计图，真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丹尼尔则茫然地看着他们，他听不懂东国话。

雷万山将带来的笔和纸递给戚老，让他把脑子里的图画出来。

这些白纸都是从地球跟着随身物品一起传送过来的，在这个星球的造纸术出现之前，真是用一张少一张，宝贵无比。

戚老花了一天时间才把神明投影在他脑海里的设计图画出来，顾翰文和雷万山接过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图纸上的建筑，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座小型而极简的神殿。结构并不特别庞大，但设计理念、材料要求、精度标准，许多连接结构匪夷所思，完全超越了地球上的常规土木工程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