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地面泥泞，持续半小时的高强度表演，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消耗都是巨大的，台上的舞蹈越发狂野，甚至带上了一丝力竭般的癫狂，台下的呼喊从最初的惊慌乞求，到声音变得嘶哑疲惫，动作麻木重复。

丹尼尔一直盯着场上场下众人的状态，看到第一波人马动作开始走形，呼喊者渐显涣散，他立刻朝台下预备区域一挥手。

第二批上百名精壮汉子和数千名祈愿者早已准备就绪，当第一批人退下高台和跪坐区时，第二批人立刻涌上、跪倒。

新鲜的血液注入，鼓声再次以全新的力度擂响，舞蹈重新迸发出野性的力量，甚至第二批人目睹了前面一批人的表现，更添了几分带着竞争意味的卖力。

半小时，第二批人也初现疲态时，丹尼尔换上第三批人。如此，三波人半小时一换确保整个仪式参与人员全程状态在线。

仪式刚开始时，戚老还和陈青远远站在一边，观看，偶尔还点评一两句，第三波人上场的时候，戚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走到高台楼梯边等着，确保环保大使现身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出现，代表身后这一万多人，完成仪式的终极升华，献上所有人的敬畏与侍奉之心。

但是戚老失算了。

这天直到天墨，环保大使也没有现身，一万多人哪怕是三班倒轮着来，折腾一天，也是困顿不堪。

当天晚上，陈青、戚老和丹尼尔在木棚屋内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油灯昏暗的光晕下，三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紧迫。

“仪式不能停，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释放、且可能被接收到的信号。”

陈青用一根炭条在粗糙的木板上划拉着，“但这不能影响到我们的基本生计，丹尼尔，从你的人里，挑出一千名强壮可靠的猎人，明天一早，雨势稍小就出去寻找食物。”

“不一定非得是大型猎物，任何能果腹的东西，被淹死的动物，可食用的块茎和果实，只要没坏，能吃就行，确保食物供给不断。”

丹尼尔得得点头，“明白！”

“再分出五百人，专门负责捡拾柴火，处理食物、管理分配。”，戚老补充道，“所有人必须吃上热食，保持最低限度的体力，病倒一个，就会动摇一片。”

陈青接着指向代青东国支援队的小木块，“雷团和顾工的人，全部转为后勤支援与安全保障，他们技术强，组织度高，负责维护营地基础设施，加固防御、制造工具，同时作为最后的应急力量，防止内部出现骚乱或外部意外。”

方案迅速确定，当晚，命令便层层便传达下去。

第二天，持续了数日的狂暴雨势，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从倾盆暴雨转为连绵中雨。

浑浊的洪水水位，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露出了更多裹满泥浆的地面，这细微的变化，给绝望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让他们对祈神的效果平添了几分信心。

仪式继续，依然是三班倒，人轮歇，仪式不停。

第四天清晨，当造天光再次天亮时，人们惊讶地发现，雨停了。

铅灰色的去层并未完全散去，但看起来似乎无穷无尽的降水终于停了，光线依然晦暗，但比起前面几天来却是明亮了不少。

更令人振奋的是，视野中的泽国范围明显缩小，浑浊的水流开始驯服地回归主河道，留下大片泥泞不堪，布满杂物和淤泥的新生土地。

洪水，正在退去。

看到雨停的第一时间，戚老便叫来了丹尼尔手下几个脚程快的猎人。

“立刻出发，去下游我们原来的棚区查看。”，戚老叮嘱道，“不要冒险，注意安全，务必查看清楚，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名猎人领命，带上简单的防身工具和干粮，踏上了那片举步维艰的泥泞之地。

路面被洪水彻底改造，软烂粘稠的淤泥能陷到小腿，四处是倒伏的树木、堆积的垃圾和深深的水洼，他们走得极其艰难，速度慢如蜗牛。

营地里的人们一边继续着机械般的祈神仪式，一边忍不住关注着去下游查看情况的猎人消息。

好奇、猜测，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在弥漫。

直到第四天下午接近天黑的时候，那几名派出的错人才拖着裹满泥浆、疲惫不堪的身躯，踉啮着回到营地。

他们没有丝毫完成任何后的轻松，脸上满是惊悸和后怕。

“没了，全没了......”

为首的猎人声音嘶哑，眼神发直，对着闻讯赶来的陈青、戚老和丹尼尔，以及其他围拢过来的头目，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房子、棚子，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泥，厚厚的泥，还有沙子、石头，河道都改道了......”

“人呢？”，丹尼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声问道。

那猎人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人？没有，一个活人都没有，死的也找不到，连块破布片都难找......全冲走了，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那里，现在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