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在发现自己学习的不仅是一门简单的口技，更是触及了某种直指大道的技艺，小脸蛋洋溢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学习热情空前高涨，练习起来格外卖力。

或许是因为这份“大道技艺”带来的认同感，她对待陈青和戚老的戒心也明显放下不少，态度明显更加亲近。

休息间隙，璃光放松下来，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她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小口啜饮着自己从芥子书包里拿出的、散发着清新果香的补充液，一边眨着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陈青和戚老。

她早就注意到，两人在空闲时，时常会对着一些用简陋材料记录的符号低声讨论、尝试发音，那正是她和陈青和戚老交流时使用的、属于承灵帝国的语言基础音节。

璃光终于忍不住，带着孩子气的分享欲开口说道：“陈青，戚老，我注意到你们在很认真地学我们的语言呢。”

她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不解。

陈青抬起头，坦然承认：“是的，语言是理解的基础。我们想更好地了解这里，了解你们。”

璃光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态度极为真诚地建议道，“你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强了，可以跳过学习具体语言这个阶段，直接学习意识投影就好了！”

“意识投影？”

陈青愣住，上一世末日时强行切入的面孔，那直接印在意识里的话语，现在璃光和他沟能的方式......这个名词让他联想到了许多。

“对呀！”，璃光放下补充液的容器，比划着手势，试图解释清楚。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说的是承灵帝国的语言，你听到的是一串你完全不懂具体含义的发音，对吧？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同样，你们的语言，那些发音组合对我来说也是陌生的，但我能理解你想表达什么。”

陈青，“这就是你说的意识投影？”

“嗯！”，璃光点头，“意识投影本质上是利用自己的精神力，使空间基本规则产生一种很细微的共鸣，然后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直接投影到对方的意识感知层里。”

“这样，不管对方用的是什么样的声音符号系统，甚至，甚至哪怕对方是智慧低下的动物，只要它能感知情绪，有基本的意识活动，理论上都可以进行沟通！”

她一口喝空饮料，手指着天空划了一个大圈，“否则，光这个博物馆就有一万多个展区星球，每个展区都有它自己不同的语言，我要是想去玩或者观察，还得学一万多种语言？那不得累死！”

陈青心里长叹一声，在高等文明面前，不存在语言壁垒，他们可以直接捕捉声音背后试图传递的意识片段，再反向匹配成自己能理解的模式。

“这种技术难学吗？”，陈青压下心中的震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如果能够掌握，其价值无法估量。

璃光挠了挠头，想了想：“对我们来说，算是精神力基础应用课程之一吧。需要一定的精神力强度和稳定性，还要学会构建非常非常微妙的共鸣频率。”

“嗯，有点技巧，但原理不复杂。陈青你精神力很强，应该可以试试学最基础的版本！会方便很多！”

戚老在一旁默默听着，浑浊的眼眸深处光芒闪动。

这意识投影术比那口技的价值要大得多了，而璃光如此轻易地提及，既是因为她放下了戒心，也是因为在这高等文明的孩童眼中，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基础教育的一部分，没什么大不了的。

察觉到戚老过于沉默的注视，璃光侧过头，清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微微歪着头，用感知简单的评估了一下，摇了摇头，带着点惋惜了的语气，直率道，“戚老你的精神强度不够，这个意识投影，你恐怕学不来。”

戚老脸色一黑。

璃光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大实话已经给老先生造成的精神伤害，注意力已经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上，继续在戚老心窝里插刀。

璃光的目光在戚老明显苍老的身体上扫过，惋惜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戚老你的精神力能像陈青这么强的话，可以换一具新的肉身嘛，你现在的这具肉身，嗯，有点太老旧了......”

“咳！”

陈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看到戚老的肩膀僵了一瞬，璃光这话，精准插刀。

与此同时，陈青自己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传遍全身，新的肉身承载着精神意识？他现在的状态，不就是？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抓住这个话头，试探着问道，“你们可以随意更换肉身？”

“对呀！”

璃光点头，“对我们来说，生命的本质是精神，是意识，肉身只是载体，不喜欢了就换呀。像我，嗯，我现在的肉身是原生的，还没换过。”

“但是，等过一段时间，这具原生肉身成长到成熟期后，如果我觉得它不够好看，或者性能不够好，我就会重新加载一具更漂亮的新肉身。”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仿佛在想象未来新肉身的样子。

璃光的目光再次落回戚老身上，“所以，在我们承灵帝国，你们是基本上看不到，呃......”

她顿了顿，看了看戚老锅底般的脸色，还是吐了吐小舌头，“......是基本上看不到像戚老你这样的，老化到这种程度的肉身的。”

戚老脸色黑如锅底，像一尊风化了万年的石雕，每一个皱纹都仿佛刻着“老旧”两个字。

......

第二天，璃光的身影准时从空间涟漪中踏出。她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从她的芥子书包里掏摸起来。

“给！我回去特意找出来的！”，她兴冲冲地递过来一件东西给陈青。

那是一个乍看像柔软织物制成的宽边颈环的物品，浅粉色，一看就是小女孩用的物品。

劲环触手温润细腻，似乎能自适应体温，内侧贴合皮肤的地方，均匀分布着一些极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颗粒，整体设计简洁，只有靠近一端内侧，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色泽略深的区域，似乎是接触激活区。

“这是意识投影基础辅助练习器，我小时候就是用它来练习意识投影的。”，璃光解释道。

“它能帮助初学者感应周围空间的基本规则波动，把那种非常非常细微的波动放大并且转化成佩戴者可以感知的提示信号；然后辅助协调你的精神波动，和感应到的空间波动进行同频练习。”

“就像学走路用的平衡车一样，它能帮你找感觉，减少摸索时间！”

她拿过颈环示范性地贴在自己的脖颈上，浅粉色的颈环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贴合，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

璃光闭眼凝神了几秒，然后睁开眼，指着颈环上几处悄然流过、如呼吸般明灭的极淡光纹说：

“看，当我的精神尝试感应外界，它就能显示出我精神波动的粗糙轮廓，并和它检测到的环境空间波纹做比对，提示我哪里频率不对、哪里强度不稳。多练习，慢慢就能找到投射的感觉了。”

璃光取下劲环递回给陈青，他学着璃光的样子将它戴上脖颈，立刻感到一丝微凉，随即凉意消散，颈环变得与体温一致。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试图感受周围，起初并无异样，但过了十几秒，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突然被擦亮了一角。

他隐约感觉到周围空间的质感似乎变得具体了些，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弱脉动，自己散逸的思绪，在这脉动中激起了些许不协调的杂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