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环内侧的某些颗粒微微发热，传递着难以言喻的引导感，很原始，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陈青取下颈环，戚老默默拿过去戴上试了试，他闭上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感知，良久，脸色更黑了几分。

显然，正如璃光昨日所言，他的精神力弱，达不到意识投影的门槛，离这个练习器所需的敏锐度相差甚远，得不到任何反馈。

陈青在初步的惊奇过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单向投影只能输出，无法完成对话。

他点了点自己鼻子问璃光，“璃光，如果语言不通时，即便我能意识投影，但对方又不会，我又怎么听得懂呢，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对话，我还没学习意识投影，你是怎么听懂我说话的？”

璃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陈青，“逆向啊！”

璃光的回答干脆利落，“先学会怎么把自己的想法打包发送出去，这是投影。然后要学怎么拆包，接收别人发送过来的东西啊！这就叫逆向解析或者意识接收校准！”

她边说边比划，“不过，接收通常比发送容易一点点，因为你可以被动感知，不需要自己主动去匹配空间频率那么精细。”

陈青恍然大悟，“明白了。谢谢你的练习器，璃光。”

“不客气！我也是自己想偷懒。”，璃光吐了吐舌头，“等你学会了就知道，一直用意识投影聊天，很累人的！”

“对了！”

璃光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看向陈青，“你前天问我的第三个问题，这里离那个要建高速通道的49865号恒星系节点有多远，我昨天回去偷偷查了星图资料库了！”

她清晰说道：“有120个光年的距离呢！中间好像还隔着两个不大的星尘稀疏带和一个微引力扰流区，不过对高速通道工程来说应该不算大问题。”

“120光年？”

陈青和戚老几乎是同时低喃出声，两人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血色，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这个简单的数字抽干了。

戚老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脚下有些发软，那股沉凝的气势都泄去了几分，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120光年。这是一个令人彻底绝望的距离，以人类文明目前所能想象的、哪怕是理论中的最乐观的宇航速度，跨越这样的距离也需要以千年、万年为单位的漫长时光。

陈青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从绝望情绪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任何一点信息都很关键。

他吸了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璃光，你们承灵帝国的一年，有多少秒？”

他必须确认这个“光年”是否与地球认知的光年一致。

璃光能理解两人瞬间惨白的原因，她甚至有些同情这两个展品，但是这些事情，她是真的爱莫能助。

璃光歪头想了想，“我们用的是标准银河历，一年就是母星绕恒星一周的时间，经过宇宙常数校准后，换算成最基础的时间单位......”

她心算能力极强，很快给出答案，“一标准银河年，等于大约3.15576× 10^7秒。这个数值在帝国全境和大多数友好文明通用，很精确的！”

这个数字，与地球年的秒数（约3.1556952× 10^7秒）惊人地接近，差异极小，很可能源自相似的恒星行星系统周期，并且经过了高度精细的标准化。

这意味着，她所说的“光年”，与人类天文学定义的光年是同一量级的概念。

陈青的心又沉下去一分。他接着问道，“那你之前说，坐飞船绕这个博物馆星球一圈，需要五个时间刻度。这个时间刻度和秒、年是什么关系？你们常用的时间单位吗？”

“哦，那个呀！”

璃光解释道，“时间刻度是我们日常用的一个很方便的较短时间单位，是基于银河系标准原子钟的共振频率定义的，1个标准时间刻度，等于10000个标准银河秒。”（注：即约2.78个地球小时。）

陈青心算极快，立刻换算：绕行一周需5个时间刻度，约等于 13.9小时。

这个修正后的数据让陈青和戚老对脚下所在的这颗星球规模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假设游览飞船的速度与低轨道卫星速度类似或稍慢，那么可粗略估算星球赤道周长约为350，000公里，这个体积约为地球的2-3倍。

比地球体积大两到三倍的展区，这是用一颗荒废的行星改造出来的宜居生态星球！

这样改造过的星球，这个博物馆里有一万多颗！

越是了解这些细节，陈青越是对地球和承灵帝国的科技差距感到绝望！

绝望归绝望，每天的日子还是得过。

璃光的每日造访如同精确的钟摆。每天下午，那枚淡蓝色定位晶片会准时发出微光与嗡鸣，空间泛起熟悉的涟漪，小女孩的身影便雀跃而出，她将这门“直指大道”的口技视为最有趣的游戏和功课。

戚老则扮演着一位深不可测、教学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传统匠人，彻底贯彻了拖字诀，教学进度被精心切割成无数琐碎环节，控制每天的学习进度。

而三人中最忙碌的，无疑是陈青。

他除了要学习意识投影，还要学习承灵语，和戚老学习催眠术。每天的都安排得满满的，极为充实，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轴转的学习机器。

或许，只有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极度充实，才能挤压掉那些不断试图冒头的、关于120光年的遥远距离、关于人类文明让人绝望的未来。

十几天时间过去，陈青的承灵语进步飞快。

有了璃光这个活字典兼最纯正的口语老师，加上之前和戚老反复打磨已经有了一点承灵语基础，以及超越常人的口腔肌肉控制力与精微听觉，陈青学习这门高等文明语言的速度快得惊人。

和璃光日常对话时，他的发音标准而流利，语调自然，甚至能下意识地运用一些简单的口语化缩略和语气助词，除了涉及一些专业或生僻的概念需要对方稍作解释，和璃光的大部分日常沟通已基本无障碍。

意识投影的学习进度稍慢，那副辅助颈环几乎长在了他的脖子上。

每天数小时的凝神感应，从最初的一片混沌，到现在，他闭目凝神时，已能较为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极其微弱却规律性的波动。

那感觉难以言喻，非视觉、非听觉，更像是一种全身心的触觉，感知着空间本身的质地和呼吸。这仅仅是第一步感知。

若要主动调整自己的精神波动去契合乃至搭载这种波动，并精确地投射出具体意念，依然困难重重。

他要么完全跟不上节奏，要么用力过猛，激起杂乱的空间涟漪，引得颈环传来警示性的微刺感。离真正应用和掌握意识投影，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进展最为迅速的，竟是戚老所授的催眠术。

这得益于陈青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另一个至关重要原因，在于戚老的这门催眠术，虽涉及精神引导，但其主要载体和触发媒介，正是经过特殊调制的声音：音高、节奏、韵律、泛音乃至次声波的组合，配合特定的呼吸与精神力场。

而这，恰好撞在了陈青的枪口上，经过戚老口技的严格训练，以及与璃光学习承灵语时对发音器官的极致掌控，陈青对自身发声系统的控制，若放在地球上，几乎已不作第二人想。

因此，当戚老传授那些需要配合特殊口技的催眠引子时，陈青往往只需聆听一两遍，稍加练习，便能形神兼备地复现出来。

他甚至能举一反三，根据戚老描述的理论，尝试调整音律组合，以适应不同的暗示目标，虽然目前尚无真正的目标可供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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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五千字奉上，后面还有一章，可能会比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