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两派观点激烈交锋。

《纽约太阳报》刊登读者来信，一位自称“老纽约”的人写道：“阿斯特家族为纽约奉献了百年，如今却被一个外来银行家如此欺辱，这是纽约的耻辱！”

《纽约论坛报》则发表评论员文章：“契约精神是商业社会的基石。如果因为同情老牌家族就践踏合同，纽约将不再是纽约，而是野蛮的西部。”

舆论战，打得比法律战还热闹。

……

8月4日，周四，纽约郡最高法院。

阿斯特诉梅隆银行案，第三次开庭。

过去两周，双方律师传唤了十几个证人。

哥伦比亚学院的财务长、基建委员会成员、地产评估师、银行职员……但关键证人卡朋蒂埃依然缺席。

法官已经失去耐心。

“拉塞尔律师，”法官看向原告席，“你方指控梅隆银行与卡朋蒂埃合谋欺诈，但卡朋蒂埃本人无法出庭。你方还有没有其他实质性证据？”

律师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法官大人，卡朋蒂埃先生因病在加州休养，我们已经申请延期审理，等待他康复……”

“病了一个月？”法官打断他，“法庭已经给予足够时间。如果下周他还不能出庭，本庭将视为你方放弃对该证人的传唤。”

被告席的律师趁机站起来，认为应该跳过卡朋蒂埃进行下面的程序。

“法官大人！我反对！”拉塞尔律师急了。

“反对无效。”法官敲下法槌，“继续。”

梅隆银行的律师站起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法官大人，鉴于原告无法提供核心证据，我方动议驳回欺诈指控。贷款合同合法有效，抵押权依法成立。我方要求法庭判决阿斯特先生立即偿还贷款本息，共计635万美元。”

法庭里一阵骚动。

阿斯特三世坐在原告席，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知道，官司要输了。

没有卡朋蒂埃的证词，欺诈指控就立不住。

合同白纸黑字，他签了字，抵押了地，现在还不起了，银行要收地，天经地义。

但他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土地，房产，家族声誉，一切的一切。

所以，必须要拿出他花大价钱，从罗斯坦帮那里收集到的真正杀手锏了！

“法官大人，”阿斯特三世突然站起身，挪动自己肥硕的身体，嗓子里有痰一样含混的大喊着，“我要求休庭！”

法官皱眉：“阿斯特先生，您不是律师，不能直接向法庭提出要求。”

“但我有新的证据。”阿斯特三世说，“能够证明梅隆银行在贷款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

法官和被告律师都愣住了。

原告律师拉塞尔也一脸茫然——他没准备新证据，也没听阿斯特三世说过这个什么新证据。

“什么证据？”法官问。

“梅隆银行纽约分行，挪用存款准备金，用于发放这笔贷款。”阿斯特三世一字一顿的说着，

“这是严重违法行为，足以导致银行执照被吊销。如果贷款资金来源非法，那么贷款合同本身也应该无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记录。

梅隆银行的律师猛地站起来：“反对！这是毫无根据的诽谤！原告拿不出任何证据！”

“我有证据。”阿斯特三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一位梅隆银行前员工的证词，他亲眼看到准备金账户的异常操作。还有，梅隆银行在发放贷款后，立即收购了西34街多处地块，资金流向可疑。我要求法庭传唤国民银行监理官，对梅隆银行的准备金账户进行审计。”

法官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阿斯特先生，你确定要提出这项指控吗？如果查无实据，你可能面临诽谤诉讼。”

“我确定。”阿斯特三世挺直腰杆，“我以阿斯特家族的名誉担保。”

梅隆坐在被告席，脸色终于变了。

挪用准备金，这是他的死穴。

他没想到，阿斯特三世能查到这一步。

是谁泄露的？沃克？不可能，他已经离开纽约了。

银行内部有人被收买了？

梅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冷静。

“法官大人，”他站起身，“我同意审计。”

被告律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雇主。

梅隆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清者自清。梅隆银行的所有操作，都合法合规。我愿意接受任何审查。”

梅隆看向阿斯特三世，声音平稳，

“但我也要提醒阿斯特先生，如果审计结果证明银行清白，您将承担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诽谤诉讼，以及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阿斯特三世冷笑：“我他妈等着你呢！”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鉴于出现新指控，本案延期两周。在此期间，法庭将委托国民银行监理官，对梅隆银行纽约分行的准备金账户进行专项审计。休庭！”

人群散去。

梅隆走出法庭时，被记者围住。

“梅隆先生，您对阿斯特先生的指控有何回应？”

“梅隆银行是否存在挪用准备金的行为？”

“如果审计发现问题，您会辞职吗？”

梅隆没有回答，在保镖的护卫下，挤进马车。

车厢里，律师急切地问：“梅隆先生，你真的同意审计？万一……”

“没有万一。”梅隆打断他，“准备金的事，我早就处理干净了。托马斯从匹兹堡派来的人，上周已经做好了所有账目。审计查不出问题。”

“但阿斯特怎么会知道准备金的事？这应该是绝密……”

“有人告诉他的。”梅隆看着窗外，“有人想让我和阿斯特斗得两败俱伤，他好收渔翁之利。”

“谁？”

梅隆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