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浓荫千亩藏虬秀,父子深谋动沧浪(2 / 2)眉油酥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四王也好,盐商也罢,归根结底,所求无非一个‘利’字。”
“两淮盐业,一年下来,盘子再大,刨去层层盘剥、巨额盐税,落到他们各自手中的真金白银,也不过是看起来庞大罢了。”
“四王即便接手,也只能在盐引销售上做文章,所得未必比得过经营多年的盐商。”
“只要利益足够大,没什么是不能谈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
“儿子一直在暗中推动的羊毛产业,如今已初具雏形。”
“只要解决最后的批量生产工艺难题,我有把握以此推动朝廷对草原用兵,开辟出一个年流水可达五六千万两白银的全新产业。”
“这个盘子,我们周家一家吃不下,也不可能独吞。”
“无论是那些盐商,还是四王,都将是极佳的合伙人选。”
“眼下,就让他们在盐池里先斗上一场,待到双方都筋疲力竭、难解难分之时,我们再带着这桩泼天的富贵适时入场,何愁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周廷桢听完儿子条理分明、格局宏大的谋划,脸上露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周显,那眼神中既有对儿子成长的骄傲,也有一家之主的决断: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便已思虑着如何翻江倒海,搅动这天下的风云了。也罢!”
他语气转为坚定。
“你既有此进取之心,为父自当鼎力支持。他朱家坐得龙庭宝座,我周家,自然也当得起这‘夜天子’。”
“放手去干吧!纵使天塌下来,也有为父替你顶着。”
周显微微点头,随后道:
“父亲放心,儿子不会急于求成,一定步步为营。”
“对了,贾琏和贾蓉叔侄来江南也有些时日了,却不知他们二人近况如何?”
周廷桢听后不由得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缓缓道:
“宁荣二府衰败至此,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贾琏还稍好些,多少还知道干点正事儿,时常来府上问安,帮着打打下手,跑跑腿,处理些无关紧要的杂务。至于那贾蓉……”
他放下茶盏,眉宇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简直是色中饿鬼托生,自打来了扬州,整日里眠花宿柳,流连于秦楼楚馆。”
“我半个月前见了他一次,那脸色青白,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身子虚得厉害,一阵风就能吹倒。”
“再这么下去,毫无节制,估计到不了年底,他老子贾珍就该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周显听后也是一脸嫌弃,仿佛听到了什么腌臜东西: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正事儿没有,烂泥扶不上墙。”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过如此也好。这种色令智昏、自甘堕落的蠢货,也正好废物利用,拿来背锅。”
“等过段时日,盐商那边的事情发酵起来,劳烦爹您在漕运里动动手脚,给贾蓉、贾琏叔侄俩弄个一官半职。”
“到时候,正好把他们竖起来,给那群惶惶不安的盐商们立个活靶子,转移一下视线和怨气。”
周廷桢闻言,不由得失笑,指着周显道:
“你小子……这不是玩傻子嘛。”
他语气里倒没有责备,反而带着点看穿把戏的了然。
周显淡然一笑,眼神平静无波:
“这种傻子,活着也是浪费米饭,空耗禄米。”
“与其让他醉生梦死,不如让他发挥发挥最后一点价值,也算他贾家为朝廷、为江南盐务做点‘贡献’了。”
周廷桢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神色恢复沉稳:
“知道了。为父会留意的,时机到了自会安排妥当。”
他看向周显,语气转为关切。
“行了,你车马劳顿一路,想必也疲倦了。”
“早些回去歇息吧,晚间还有家宴。”
周显微微欠身:
“多谢父亲体恤。”
“对了,儿子还有一物奉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个极其精致的羊脂白玉小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一看便非凡品。
周显将玉瓶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的紫檀茶几上。
“父亲,此物名曰‘太虚仙露’,是孩儿偶然得来的天材地宝。”
周显解释道,语气笃定。
“此物有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之奇效。”
“父亲与母亲大人,每人服用一滴即可,当有妙用无穷。”
周廷桢看着那两个玲珑剔透的小玉瓶,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眼中露出明显的狐疑之色,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
“太虚仙露?延年益寿?”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父亲对儿子涉世未深可能上当的担忧。
“你小子该不会是被京里那些装神弄鬼、舌灿莲花的方士神棍给骗了吧。”
“这等玄乎其玄的东西,为父听得多了。”
周显面对父亲的质疑,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笃定:
“父亲多虑了。孩儿岂是那般愚蠢易骗之人。”
“此物功效,确有其非凡之处。”
“父亲今日在皇华亭也亲眼见到了黛玉世妹的气色。”
“她自幼体弱多病,身子羸弱多年,父亲您最清楚。”
“可今日您看她,面色红润,眸光清亮,步履沉稳,何曾有半分病态。”
“她身体能有今日这般康健,全赖此物之功。”
他顿了顿,笑着又补充道。
“您与母亲服用之后,自然便知儿子所言非虚。”
“请父亲放心,儿子是您独子,这周家基业迟早都是儿子的,难道儿子还会为了早日继承家产,拿这等东西来谋害亲父不成?”
周廷桢听完,先是愕然,随即被儿子这近乎无赖的坦诚给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