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掌掴深庭藏怨毒,束脩静院启师缘。(1 / 2)眉油酥脂
王夫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跪坐在地,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贾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果决。
贾珍这个提议,虽让二房大出血,却也是眼下唯一能体面收场、保住贾府最后遮羞布的法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珍哥儿这主意,顾全大局,甚好。”
她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王夫人,语气冰冷,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老二家的,你素日总说,待黛玉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如今她要出阁,府里出一份嫁妆,也是正理。”
“这次你处置林家产业,虽是出于好心,想为日后交接便利,但行事不周,惹出偌大误会,险些坏了阖府名声。”
“这笔利息银子,就该由你来出,权当是个教训!此事就这么定了。”
贾母不再看王夫人惨白的脸,直接对贾赦和贾珍下令:
“老大,珍哥儿,林家产业归还的具体事宜,就由你二人共同督办。”
“明日,就让老二家的,带着凤丫头,按着当年的移交清单,一五一十,一个子儿也不许差地,把东西都交还给黛玉!”
“至于那笔嫁妆银子的数目。”
她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文书,心中已大致有数。
“你们俩就参照这清单上的总价,按珍哥儿说的法子,算出该补的利息,定个数目出来,让老二家的照数补上便是。”
“务必要办得妥帖,莫再留人口实。”
“是,母亲(老太太)英明。”
贾赦和贾珍同时躬身应道,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得色的笑容。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齐齐向贾母行礼:
“既如此,儿子(侄孙)明日便来协助弟妹(二婶)料理此事,先行告退。”
贾母微微颌首,而后贾赦和贾珍的身影消失在荣庆堂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门帘落下的瞬间,王夫人脸上那强撑的委屈和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不甘。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贾母,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母亲!您怎么能答应他们!按五厘算五年利息,那……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几十万两!这……这简直是要掏空我们二房的根基啊!”
“您让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现银?”
王夫人想到自己辛苦积攒、挪腾转移才攥在手里的那些产业和银子,心肝脾肺肾都疼得绞在了一起。
贾母冷冷地俯视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愚弄后的暴怒和彻底的厌弃。
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王夫人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堂内炸开!
王夫人被打得头一偏,发髻散乱,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
“废物!”
贾母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刚才是谁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此事做得如何机密,如何稳妥。”
“啊,这就是你的机密?这就是你的稳妥?”
“老大和珍哥儿都知道了,知道得比我这老婆子还清楚!证据都甩到我脸上了!你这蠢货,我还能指望你干点什么?!”
贾母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王夫人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几十万两银子你舍不得是吧。”
“好啊!你不出!你试试看!看看你那好大哥,还有东府那个见风使舵的珍哥儿,敢不敢立刻召集阖族老少,开祠堂,把你押到祖宗牌位前,三堂会审!”
“把你这些年背地里干的那些烂账,一笔笔、一桩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审个明明白白!”
“你经得起查吗?嗯?”
“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命去心疼你那点银子!我怎么就瞎了眼,给老二娶了你这么个蠢钝如猪、贪婪无度的败家精!”
“滚!给我滚出去!别在这污了我的眼!”
贾母劈头盖脸的怒骂,如同最污秽的冰雹,砸得王夫人体无完肤。
她捂着脸,头发散乱,钗环歪斜,脸颊红肿,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在贾母那择人而噬的冰冷目光下,她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荣庆堂,那狼狈仓皇的背影,如同丧家之犬。
冰冷的寒风灌入衣领,王夫人才猛地打了个寒噤。
脸颊的剧痛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怨毒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双目赤红。
她回头,死死盯了一眼身后那金碧辉煌、却如同噬人巨兽的荣庆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滔天的恨意几乎冲破胸膛。
老不死的!
王夫人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明明这一切都是你默许、甚至是你授意的!
眼看东窗事发,你就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自己倒摘得干干净净,装起好人来了。
拿我的银子去填你的窟窿,保你贾府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想得美!老虔婆!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总有你哭都哭不出来,跌入深渊的的那一天!你给我等着!
王夫人脸颊火辣辣地疼,强撑着狼狈回到荣禧堂,刚踏入正堂,便见贾政端坐其中。
贾政目光扫过她红肿未消的侧脸,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惯常的沉郁:
“夫人脸上这是怎么回事?惹母亲动气了?”
王夫人下意识侧了侧脸,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生硬地遮掩:
“些许小事罢了,老爷无需挂怀,我去收拾一下便好。”
她说着便要往内室走。
“夫人且慢,”
贾政叫住王夫人,神色平淡无波。
“有件事与你知会一声。”
王夫人脚步顿住,转身看向贾政,微微颔首:
“老爷请讲。”
贾政端起手边的茶盏,并未饮,只缓缓道:
“亲家翁李老大人从中牵线,已为兰儿说定,拜在周公子门下受业。”
“周公子那边也已应允。你明日备一份厚礼,我们已选定吉日,届时会亲带兰儿往周公子别院行拜师礼。”
王夫人闻言,面色骤变,失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