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正月初一，京师。

按祖制，今日是正旦大朝会，皇帝御皇极殿，百官朝贺，赐宴，赏赐，诸藩使臣进贡。

在这一天，不议政事，不动刀兵，不说那些让人头疼的边患和流寇。

可今日的正旦大朝会气氛却无比凝重，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拿眼角余光扫着身边的同僚。

因为登州失陷的消息在昨夜二更天传到了京师。

按规矩，正旦大朝会期间一切军报都要先送内阁，不得直奏。

所以，在崇祯知道这件事之前，消息灵通之人早已知晓。

在过年发生这种事，这次大朝会怕是又要死人了。

崇祯坐在丹陛上的龙椅中，满脸铁青。

鸿胪寺的礼官轻轻转头瞄了眼崇祯的表情，准备硬着头皮按流程念诵贺表，可没等他开口，崇祯就抬手制止了他。

殿中百官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崇祯的声音从丹陛上压下来，“朕昨夜接登州急报，登州失陷。”

鸿胪寺卿原本还想说今日是正旦大朝会，不应议政，但被崇祯的眼神扫了一眼后，就不敢再开口了。

崇祯的视线再次落到殿中，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孙元化这几年花了朝廷几百万两银子，近两万的新军。朕还给他配了三十门红夷大炮，三十门……”

“结果……”崇祯的声音在殿中炸开，“一天都没守住！”

皇极殿内一片死寂。

崇祯愤怒的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内阁首辅周延儒身上。

“周阁老，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你说孙元化懂火器，懂练兵，懂海防。你力保他巡抚登莱。事到如今，你跟朕怎么解释？”

周延儒跪在丹陛下，没有辩解，“陛下，臣有罪。”

他有一万个理由推脱，登州有内应，辽兵和浙兵内讧，耿仲明因耿仲裕一事怀恨在心……

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伏在地上，感觉到同僚们从两侧投来的目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替他捏一把汗，但没人开口替他。

主抚派偃旗息鼓，这个局面，谁再提一个“抚”字，只怕会落个袁崇焕第二的下场。

主剿派和温党同时发难。

都察院刑科给事中先站出来，弹劾孙元化“糜饷误国，丧师辱命”，请旨速逮入京问罪。

紧接着都察院和兵科给事中联名弹劾山东巡抚余大成“畏缩不前，救援不力”，请旨一并革职拿问。

崇祯将孙元化就地罢免，待押解回京问罪；余大成革职，着即逮捕；武德兵备副使徐从治擢山东巡抚，谢琏擢登莱巡抚，即刻赴莱州平叛。

调北通州总兵杨御蕃率通州兵三千，天津总兵王洪率天津兵三千，保定总兵刘国柱率保定兵三千，合计九千人，星夜驰援。

通州兵是兵部侍郎范景文的心血，，练兵两年，便耗费三十多万两白银。通州营上下三千人，号称从队列到火器再到夜战，在北直隶所有的京营和边军中均属第一。

而把这三支部队全派出去，意味着北直隶能动用的最后一支精锐也被押上了牌桌。

孙承宗听崇祯如此安排，慌忙出班奏对：“陛下，孔贼所部于登州城陷之际便有万五，今登州已破，恐从贼者愈多，九千兵不足以破贼。臣请调蓟门、密云之师共击之，擢御蕃为三军总军官以统领三军，令出一门，兵出一处，方可破贼。”

孙承宗话音刚落，便先后遭到云南道御史王象云和户部尚书毕自严的抨击。

一人认为孙承宗怯战畏敌，有损朝廷威严；另一人则认为调集蓟门、密云二军劳师动众，如今国库空虚，无法支撑如此大军。

可孙承宗仍然坚持认为九千人不足以平叛，请求崇祯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