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儒点点头，“孙阁老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会支持主抚，没有与主剿派站在一起。”

提到孙承宗，熊明遇就想起了陈锋，眉头不禁拧成一团，“若不是陈锋斩了李应元，也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周延儒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此子不可擅动，若是惹恼了孙阁老，孙阁老不再支持主抚，登莱镇恐真的保不住了。”

“那么陈锋那边？”

“要给陈锋请功，孙阁老的孙子在陈锋麾下做书办，给孙阁老送礼就要送双份。”

熊明遇拱手道：“是。”

……………………

十二月初一，乾清宫朔日大朝。

群臣分列两班，朝服的下摆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崇祯坐在御座上，面容看起来比一月前似乎又瘦了些，年仅二十一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第一个出班的是都察院山西道监察御史李右谠，他奏道：“陛下，宣府商人范永斗历年捐输宣大军镇，银一万二千两，粮三千石。乃忠贞为国的大明良民、义民。然日前蓟辽督师孙承宗污指范永斗通虏资敌、出卖边镇情报，查无实据！”

殿中安静了一瞬。

湖广道监察御史白士麟出班道：“陛下，孙承宗无凭无据构陷忠良，结党营私，淆乱边事，此等祸国殃民之乱臣贼子，不可再容其祸乱朝野！请陛下圣裁！”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六名官员出班弹劾孙承宗。

崇祯脸色铁青。

孙承宗在平台私下向他汇报过此事，当时在场的就只有他、孙承宗和王承恩三人。

之后也是他亲自交由曹化淳下去秘密查办的，而东厂的密报也是前日才送回来……

消息是哪儿泄露的？

崇祯又想起上次锦衣卫将陈锋下狱，事情败露一事。

他看了站在身边的王承恩一眼。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对王承恩的怀疑，若是王承恩都背叛了他，世上真的就再无可信之人了。

就在崇祯思量之时，刚从卢龙知县升任的监察御史张煊又出班道：“陛下，孙承宗当年力荐孙元化巡抚登莱。如今山东糜烂，孔有德叛军屠城三座。而孙元化贪墨军饷一事，恐为孙承宗与其合谋。若陛下不究孙承宗，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崇祯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文官第二排的高大老人。

孙承宗一直闭目养神，似乎对于这些弹劾没有丝毫辩驳的兴趣。

崇祯又看向内阁首辅周延儒。

周延儒会意，出班道：“陛下，孙阁老守卫辽东多年，此番大凌河不失，亦是孙阁老为首功。臣以为言官风闻奏事自无不可，然莫要中了东虏之离间计。众所周知，孙阁老为人清廉正直，一心为国，这贪墨军饷一事更是无稽之谈。望陛下圣裁。”

内阁首辅亲自站台，这群山西籍官员终于偃旗息鼓。

接下来的时间又变成了文臣们对毕自寅的袒护。

崇祯要杀毕自寅，让毕自寅背下兵变祸首的罪责。

皇帝杀文臣这种戏码，自然就成了言官清流们要直谏名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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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几日，通政司的值房里弹劾陈锋的奏疏也堆成了小山。

文官们言辞激烈，恨不得杀陈锋而后快。

“擅杀士子、打压乡绅、目无王法。此等武夫，若不抄家灭门，天下士绅，何以为安？”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奔着要陈锋的命去的。

但派出去探查的锦衣卫带回的情报却与文臣们所言大不相同。

十二月初二，锦衣卫百户张文清返京复命。

他从山东带回来的东西不多：几份东光百姓的画押证词，一份东光县乡勇的赏银发放名册。

东光百姓的证词里，没有人说陈锋半个不字，甚至不少人对陈锋歌功颂德。

崇祯看完锦衣卫的回奏，批了两个字：搁置。

弹章留中，赏罚不议，陈锋仍赴灵山卫任事，战功待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