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检首仪式(1 / 2)曲终人散去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猪饲城本丸那股化不开的血腥气。
无数支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摇曳间,照映出一排排令人头皮发麻的首级轮廓。
本丸御馆外的廊下,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高松家的武士、足轻们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眼中跳着狂热的火苗。
前方,使番们像穿梭的工蚁,来来回回,每一趟都捧着一颗或几颗首级。
这些首级被送到专门的木盆前,先由专人清洗血污、梳理散乱的发髻,最后再往青灰色的面孔上扑一层厚厚的白粉。
一套流程下来,原本狰狞的模样,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安详。
随后,首级被小心翼翼地码进特制的木匣,整整齐齐地摆放到高松宗治面前的空地上。每颗首级旁边,还放着一张写有其名字的纸条。
摆在最前排木架子上的,是织田信实、织田信正等织田家一门武将。
第二排木架子上,则是青山与三左卫门信昌、前田种利(前田宗家家督,后被信长剥夺宗家地位,前田利家之父一系成为宗家)、佐久间盛通(信盛祖父)等织田家谱代重臣。
第三排,则是佐佐隼人、织田造酒丞等一众威名赫赫的猛将。
至于那些名气稍逊的武士,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委委屈屈地挤在最后方,垫着几张破旧的竹席。
而那两千多普通足轻的首级,不配送到宗治面前——在统一计功后便由专人挖坑掩埋了。
这一战,织田信秀可谓是把半副身家都赔在了木曾川畔。
一万大军,被斩首达两千多人,总伤亡怕是已过半。这只尾张之虎的獠牙,硬生生被高松宗治掰断了一大把。
廊下右侧是高松家武士,左侧则是几个特殊的“看客”正跪坐在那里。
千种赖治此刻看着那些青灰色首级,喉结疯狂滚动,脸色苍白。
梅户高实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似乎想起了两年前梅户合战那晚。再想到就是自己害死了高松宗治的父兄,他冷汗就更多了……
而在他们身旁,池田恒兴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些熟悉的脸庞——有教过他刀法的叔伯,有一同喝过酒的同僚,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戚。
唯独织田三郎信长,表现得异于常人。
他既没有去看那些死去的家臣,也没有被这血腥的检首仪式吓破胆。
他跪坐在侧,脸上的那股子张狂劲儿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此战之后,本家怕是再无翻盘的可能了。”
信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颓丧。他垂下眼帘,像是一个认命的败军之将。
“是吗?”宗治微微抬了抬眼皮,不置可否。
“啪!”
宗治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在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人根本猜不透这位北势霸主的心思。
信长恭顺地低下头:“如今,我父已实力大损,声威丧尽,自然无法再号令尾张。而尾张其他势力,都不值一提——上四郡岩仓织田家当主信安庸碌无能;犬山城当主信清志大才疏……下四郡的清州织田家,则空有名分,实力孱弱……”
他声音极度颓废:“此时尾张国,已无人能够抗衡高松家了……”
这番话一出,立马骚到了廊下诸武士的痒处。
宗治心中了然。
过去,尾张国分为两方三家,属织田信秀最强,靠着多年打下的声威,基本能够号令尾张八郡。
但这场大败之后,信秀差不多会被打回原形。
清州织田家、岩仓织田家绝对会趁机发难,连犬山城这种分家搞不好都要自立门户。
至于知多半岛、西三河的那些豪族,人心动摇之下,脱离织田家的控制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织田信秀真正能够控制的地盘,可能只剩下海东、爱知两郡,整个尾张国将回到一盘散沙的状态。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攻略尾张国的绝佳时机。
但宗治却不认为现在是一个好的时机。
先不提高松家此战同样损失惨重,军势死伤近半,各家武士战死人数达上百人,北伊势四十八家几乎家家戴孝。一年来的征战让领内疲惫不堪,近畿局势也不明朗,六角家还虎视眈眈。
就算现在冲进尾张,也不见得是好事。重压之下,尾张国内各家,说不定就会联手了,届时自己就可能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烂仗,虚耗国力,还容易被人乘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