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检首仪式(2 / 2)曲终人散去
可惜,底下那帮杀红了眼的家臣,根本看不透。
信长话音刚落,无论是梅户亲具、田能村具重、上木保久、伊藤实伦等奉公众,还是下悟川久三郎、稻毛野九郎、多湖实元等一众武将,一个个呼吸急促,目光灼灼。
在他们看来,只要大军跨过木曾川,尾张一国便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所有人都能分一分这块五十多万石的蛋糕!
坂东治吉等中低级武士当即单膝跪地,大声请战道:“主公!请让臣下率军攻入尾张……”
稻毛野九郎更是兴奋得直搓光头,破锣嗓子震得人耳朵疼:“主公!何不尽起北伊势之兵,渡河荡平尾张一国!”
就连宗治的侧室梅户阿川,此刻也单膝跪地,声音清脆而坚决:“请主公下令!”
这场史诗般的大捷,让高松家的家臣们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看着这一幕,织田信长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在嘲弄这些高松家武士。
而于此同时,宗治端坐在廊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啪。”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在案几上。
众武士屏息凝神,敬畏地仰视着这位将高松家带向辉煌的中兴雄主,非常不解。
主公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他们也不敢发表异议,只是面面相觑,静待主公的解释。
织田信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微微抬眼,正好撞上宗治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一瞬间,信长感觉自己被对方彻底看穿了。
宗治移动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头脑发热的家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去打尾张?好主意。然后呢?是不是觉得那时,尾张诸豪强会排着队出来迎接你们?”
野九郎挠了挠光头,干笑两声。
宗治冷哼一声,继续道:“过去,尾张国内分两方三家,为了争夺守护家的权柄,他们时而联手、时而对立......后来织田信秀崛起,几乎能够号令一国,无论是大和守家清州城还是伊势守家岩仓城,早就对其不满,只是迫于实力不足的情势不得不低头!”
“现在织田信秀惨败归国,声威尽丧,他们必然发难,分食织田信秀的势力......可若是此刻,本家急不可耐地打过去,他们反而会与织田信秀放下成见,联手对抗本家!”
当然,其实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但宗治没有说。
现在高松家水军基本上残了,而织田信秀为了抵御己方,多半会在西三河收缩,减少甚至彻底放弃矢作川的防御,调动知多半岛佐治家的水军至木曾川。
届时自己与织田家攻守之势就反过来了。
大广间里瞬间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热血沸腾的脑袋,此刻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宗治站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在御馆外回荡:“反之,我们若按兵不动,他们没外敌的压力,则会自己打起来,两方三家的龃龉可不少,不少人都恨不得生吞了那织田信秀呢......”
信秀这一支织田家,崛起过程中几乎把尾张国内的诸势力都得罪了一遍。
作为主家的清州织田家自不用提,信秀扩张过程中,大肆侵吞寺社领地,还通过武力强行让岩仓织田家年幼的家督信安接受信秀弟弟信康为后见役(监护人),信康在岩仓织田家的领地上霸占了一块领地(即犬山城)。这自然是把岩仓城上下得罪死了。
就连这支犬山城分家,也因信康战死加纳口后有了不满。
宗治折扇一收:“所以,本家不如先缓一缓,待尾张两方三家打得两败俱伤之时,本家自可一举而定……”
这番对尾张棋局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
家臣们听得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主公英明!臣等愚钝,险些误了大事!”山田正秀率先伏地。
紧接着,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心悦诚服的高呼声,响彻本丸。
廊下,只剩下织田信长孤零零地坐着。
他脸色铁青,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突一突的。
这种被全面碾压的屈辱感,比打败仗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此时织田信长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颓然地低下头颅。
缓缓地,深深地,跪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