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伸出手，不是握手，是那种老式的拥抱。

他粗糙的手掌在里昂的后背上拍了两下，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很实在。“自己照顾好自己。”

汤姆松开里昂，拿起军旅包搭在肩上，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他没有回头。

里昂站在原地，看着汤姆的背影。

汤姆的深蓝色T恤在人流中越来越小，穿过安检通道，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候机厅方向的走廊里……

十几分钟后，晨光从东边亮起来，蓝色的天幕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里昂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风景。

他想起曹明说过的话……美国很多父母认为养孩子纯粹是赔本买卖，孩子十八岁就完成法律义务，立刻赶出家门。

孩子上大学自己贷款，买房自己攒首付，结婚自己掏钱。

父母老了也不指望孩子，有钱就住养老院。

里昂通过自己的一些经历，也发现美国大部分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远没有汤姆和自己如此紧密。

里昂见过ICE同事手机里的家庭照片……离了婚的前妻，就在照片里被裁掉或者用表情包遮住脸。

成年子女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城市，但一年往往只见两次面……感恩节和圣诞节，在父母家吃完一顿饭就各自回家。

养老院里的老人，子女一年来探望的次数不如护工换班次数的零头。

不是没有感情。

也不是那种所谓原生家庭的恨意。

是大家都太累了。

单亲妈妈打好几份零工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孩子长大后要去别的城市找工作，妈妈不会说“你不要走”，孩子也不会说“我留下来陪你”。

普通人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多余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耐心。

在各种斩杀线上挣扎的人，能顾好自己的命就已经拼尽全力，哪还有余力去照顾别人的情感需求？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和母亲，或者是你的孩子。

汤姆这样的父亲，在美国是极少见的。

上午七点二十分，里昂把车停在创伤医疗中心的地面停车场。

他走到住院部，电梯上到三楼，然后推开莉莎病房的门。

病床已经被收拾好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只有一个白色的信封，是医院给每个出院患者提供的医嘱和复诊预约单。

莉莎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右肩的伤口还缠着绷带，但在衣服里面看不见。

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色好了很多，湛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里昂，这是我们家族的私人律师，约翰.加西亚。”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

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间，里昂感受到了某种气场。

约翰·加西亚的面容棱角冷硬，浅灰色眼眸深邃沉稳，鬓角染着淡淡的霜色。

暗纹深蓝色领带系着完美的温莎结，手腕上露出一块低调的腕表，鞋面锃亮，裤线笔直。

“耶利亚先生，你好。”约翰伸出手，“我是约翰·加西亚。特拉格内蒂家族的私人律师。”

里昂和他握了一下手，“加西亚先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