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三楼，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

长条形的会议桌，十把黑色皮革椅，墙上挂着一幅明尼苏达风景油画的印刷品。

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亮。

埃弗里特正在翻一份文件，时不时用笔在空白处做些批注。

曹明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手机。

肯尼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默默等待。

里昂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埃弗里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曹明朝他招手。

里昂在他旁边坐下。“家属还没来？”

“约的是八点半。”曹明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埃米莉的父亲，伊莱亚斯·艾伦走在前面，身形瘦削，发际线严重后移。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浅蓝色休闲衬衫和卡其色西裤，衬衫领口有些松垮，像是最近瘦了不少。

克莱尔·艾伦跟在他身后，浅棕色长卷发打理得很精致。

脸上的粉底打得很厚，遮住了黑眼圈和法令纹，但挡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焦虑。

肯尼斯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个微笑，走上前。“艾伦先生，艾伦夫人，我是肯尼斯·罗德里格斯，律师。请坐。”

他帮克莱尔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伊莱亚斯的目光看向众人，“哪位是索恩教授？”

埃弗里特微微欠身。“是我。”

双方寒暄几句后，肯尼斯将话题拉入正轨。“艾伦先生，艾伦夫人，我们想和你们谈谈埃米莉的遗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伊莱亚斯的表情保持克制，“我女儿的遗体，我们会带走，举行葬礼。不会卖给任何人。”

克莱尔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们是来带她回家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她把“做生意”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表明某种态度，坚定某种立场。

曹明翻了翻笔记本。

“我们可以给出十万美元的慰问金。”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会议室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艾伦夫妇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消化曹明的言语。

埃弗里特看了曹明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伊莱亚斯。

“十万美元。”埃弗里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温和。“这笔钱，我们会以‘遗体捐赠补偿’‘科研经费’和‘运输保存费用’的名义，汇入你们的账户。合法，合规，不需要交税。”

伊莱亚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埃弗里特继续说下去，“您的女儿埃米莉，这具遗体的科研价值很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为了表示诚意，我以个人名义，再增加两万美元。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愿意提供十二万美元的补偿金，用于换取埃米莉女士遗体的捐赠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克莱尔先开口。“十二万？”

“十二万。”埃弗里特点了点头。

克莱尔和伊莱亚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暂，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