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堂侧门台阶上，林宇刚把空了的北冰洋瓶子递给工作人员。

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正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额头上全是汗。

是刘副秘书长的秘书，姓马。

“林同志！”

马秘书跑到跟前，气喘吁吁：

“外交部刚转来的消息，十几个国家的大使馆都在问，能不能安排您去做学术访问。”

林宇愣了一下：

“这么快？”

“电报都快把收发室淹了。”

马秘书苦笑：

德国马普所发来正式邀请，希望您明年去柏林做三个月访问学者，所有费用全包。”

“法国科学院也是类似的意思。意大利、西班牙、荷兰、瑞典……都在排队。”

林宇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让马秘书没想到的话：

“美国呢？”

马秘书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没有。美国使馆现在还什么都没说。”

林宇笑了。

意料之中。

北京-日本驻华大使馆

小泉三郎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脸色灰白，左手背扎着吊针，血压计还绑在右臂上。

护士每隔十分钟进来测一次，数字始终没降到正常范围。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小泉的上司，日本驻华公使田中正雄。

“小泉君。”

田中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泉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寒意。

“公使阁下……”

小泉想坐起来认错，却被田中死死按住了。

“不用起来了。我来只问你一件事。”

田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发布会上提到的那个日本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泉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

“那是……那是情报部门的事。”

他的声音干涩：

“他们想通过那个商人接近林宇，套取技术情报。那台克雷超算是他们出的。”

田中沉默了几秒。

“所以，林宇说的都是真的？那台超算是从美国军方流出来的，经过日本二手设备商的手，到了中国人手里？”

小泉不敢说话。

“而我们的情报部门，不仅没有拿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反而帮中国人搞到了一台克雷超算？”

小泉闭上了眼睛。

田中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瘫在床上的下属，良久，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秘书迎上来：

“公使阁下，外务省又来电话了，问……”

“告诉他们。”

田中打断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我们的情报部门自作主张，搞砸了。”

秘书愣了一下：

那第五代计算机的事……”

田中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就说林宇说得对。”

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阁下？”

“说他说得对！！”

田中怒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仄。

“我们的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不是设备的问题，不是经费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这件事儿以前就有人提，不过被压下去了...”

“现在正好是有了由头。”

他转过身，看着秘书：

“把这话原封不动地传给外务省。”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

等田中的结论通过外务省传到首相官邸时。

正巧是老教授也同样得出了反水的答案时。

老教授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内阁官房长官心下冷笑一声。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提醒着众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教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老头梗着脖子站起来大喊:

“我知道！”

“我在说，你们花了十几年、几十亿美元，建了一座没有地基的大厦！”

“我在说，区区一个二十二岁的中国人，都能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座大厦推倒。”

“而你们还站在废墟上，嘴硬说这房子没问题，只是风太大。”

“你们都错了！！”

“当初选择这条路线的你们全错了！”

此时本该一片团结，共商如何应对林宇的公开质疑后如何面对国民的质疑。

但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搞研究的这老头反水了。

他的学生，那个中年教授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连带着椅子都摔倒在地。

“老师！您怎么能现在说这种话！”

“我怎么不能？！”

老教授的声音突然拔高，声音尖锐又刺耳。

“我问你！92年项目终止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什么？”

中年教授愣住了。

“你说，我们再给我们五年，一定能突破瓶颈。”

“我说好，我去找大臣要预算。”

“然后呢？！”

老教授的声音开始变得阴仄仄，准备清算自己的弟子。

开始甩锅。

“然后你告诉我，预算被砍了，因为经济泡沫破了，因为国会觉得这个项目没有产出，因为...”

最后，老教授不管不顾地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因为其实你也知道，就算再给我们五年，我们也做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中年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整个人的魂都像是从嘴里飞了出来。

老师他疯了吗？

现在是把这件事戳破的时候吗？

难道老师不知道这件事是所有人默许下的吗？

怎么现在就把锅甩给了他一个人？

中年教授求助似的看了看周围的其他长官。

外务省事务次官抬起头，看了看老教授，又看了看中年教授，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件事和他毫无关联一般。

防卫厅长官端起茶杯，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

这茶就是之前昧下来的资金买的高级货，可眼下，他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喝了一口才发现茶已经凉了，随后又放下。

最后，中年教授只能无助地把眼光送到内阁房长官的身上。

而此时，他的老师那个老教授也在盯着内阁房长官。

同时眼神像一条毒蛇一样，瞥了两眼自己的学生。

笑死，现在有了好由头，不趁机把这个要夺自己位置的小畜生弄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沉默了半晌后。

内阁官房长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教授。”

“您的意思是，第五代计算机项目的失败，不是资金问题，不是设备问题，不是时间问题，而是方向问题？”

“还是有人特地隐瞒了这个消息？”

听到内阁房长官开口。

老教授心下大定。

这件事哪个人不知道搞不出来啊？

弄的第一年就该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可后来从上到下，每一个关口都畅通无阻。

还不是因为有利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