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来生做个好汉(2 / 2)美味雁来蕈
满人的仇恨他不在乎,但汉人他必须重视。
曾国藩是汉人,他的孩子、家人和乡里乡亲也是,当下的中国人大多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因为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需要依靠人情社会来生存。
更何况如今太平军已经占据大势。
若再去撕裂本族的凝聚力,显然是件不理智的事。
他不打算将这些想法告诉倔驴,因为对方暂时听不懂。
便用只能胳膊撞了倔驴一下。
“行啦,他人都死了,就到此为止吧,谈点正事,新的俸禄标准,你们可还满意?”
“嘿嘿。”陈玉成挠了挠头,“满意、满意,除了爵位所得,咱还有职务俸禄呢。”
“唉……”他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当家的时候能多赚点,但那些银子要养兵、要修城墙。”
“哎呀,有时候还会倒贴,这样轻省,没那么多烦心事,反正天塌了有你顶着,哈哈。”
他的笑声很爽朗,但园外却有人肝胆俱碎。
待刑场收拾干净后,燧照皇帝率群臣于碑前拜祭英烈,尔后陆续退场。
曾国藩的遗体被抬出园子,他的家眷早已守在门外。
而当他们看见尸体后,顿时哭天抢地、嚎啕不止,两个儿子皆是伏在父亲身上放声悲泣。
其次子曾纪鸿哭时陡然瞥见一众太平军高层自园中而出,心中忿恨腾然升起,他竟胆大包天地起身质问道:“为何他人能活,独我父不能!”
长子曾纪泽见状瞬间色变,他一把拽住弟弟胳膊,然后伸手便捂住其嘴。
“纪鸿!不得无礼!不可造次!”
曾纪鸿不住挣扎。
看得洪秀全眼神如刀,身旁侍卫当即准备上前抓捕。
却被洪天贵伸手拦住,“你们护送陛下先行一步,我来处理。”
没人会驳太子面子,便依言逐个离去,但人人皆露不善。
曾纪泽见状不由心火直窜,他一把薅住弟弟头发,劈脸就是一耳光。
“你在作甚!你想害死母亲、姐姐们吗?你这个混账!”
曾纪鸿呆住了,他不相信自己那温文尔雅又知书达理的长兄会这么怕死。
小家伙委屈地泪水顺着脸颊犁出两道沟壑,却又不敢忤逆哥哥,只能抽噎着低下了脑袋。
而直到这时,曾纪泽才转身朝太子缓缓跪了下去:“罪民拜谢殿下宽宏雅量,能让我等收敛家父全尸。”
“罪民之弟年幼无知,方才冒犯圣驾罪该万死,常言道,长兄如父,求殿下只责罚我一人,饶了吾弟吧。”
“站起来!”洪天贵低喝一声。
“是。”
曾纪泽起身,脑袋微垂,不敢正视太子,但片刻后,他听到了一句难以理解的话。
“曾涤生重男轻女,对自己儿子还是教育有方的,你弟方才确实失仪,但我能理解。”
“亲爹殒命,若心中无悲无恨,那与畜生又有何异?”
“曾纪鸿的这番孝心,我认可,而你作为长兄的这份担当与隐忍,我同样欣赏。”
曾纪泽缓缓抬起了头,心绪如麻丝一般纷乱,他也恨,但恨有什么用?
父亲的死不是邻里纷争,也不是与人斗狠,而是大势之争。
大势之下,唯剩无力。
他咽了口唾沫,拱了拱手,“殿下竟知罪民幼弟姓名?”
洪天贵点点头,伸手一指其弟。
“你弟聪慧好学,喜天文地理、舆图与算法,亦有语言天赋,未来将会是个有用之才。”
说着,他叹了口气,“奈何你母亲有痨病之疾,你弟又体弱,早已沾染此患,很危险啊。”
“啊?”曾纪泽闻言双腿一软。
嘶声道:“殿下怎对我家之事如此了解?那吾弟可还有救?”
说话间,曾纪鸿也止住了哭声,怯生生地看向储君。
他其实比太子殿下大一岁,但此刻在其面前就像个孩子。
洪天贵微微摇头,“难,你父亲一向标榜勤俭,你家若不改善饮食,恐回天乏术。”
“即便如此,痨病也无法断根,只能是拖延,随时……”
曾纪鸿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脸色瞬间惨白,心中仇恨顿时消解大半,他慌了,那个杀他爹的人,说他会死!
而曾纪泽的脸色更白,他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殿下!我求求您救救吾弟吧,哪怕能多活一岁也……”
历史上的曾纪鸿死于1881年,享年33岁,着实可惜。
因为此子完全靠自学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数学之路,他曾仅用一个月便将圆周率推至小数点后100位,其方法非常独特、便捷。
他也是19世纪中国数学界的天才。
就特么极为讽刺,这小子竟然是曾国藩的儿子!
还有曾纪泽,他也不是凡角,其在历史上的外交成就非常耀眼,不仅敢跟洋人对着干,还拥有一套极为务实且成熟的外交思想。
洪天贵是真想用他俩。
可又不能不杀他俩的爹。
“啊!”太子殿下在心中无能狂怒起来,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曾纪泽,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将你弟送去湖口,我来照顾他,至于你家人,我不会对她们行龌龊之举。”
“但一切都有个前提,你们得想好往后的路怎么走,我自认比较仁慈,但再仁慈也不会容忍反叛。”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