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园位于皋陶墓对面，进门便为广场，正中矗立着英烈纪念碑，底座为三层规整青石方台，高十二尺，逐层微收，直棱直角，素面无花无纹。

台上耸起一座四方碑身，通高二十四尺，碑顶作平压檐式，檐口微弧，其曲如弓，几乎不察。

广场东西两侧各有一道沿南北走向的廊壁长墙，壁面上镌刻着太平军的历次重大战事。

此刻，碑前两边各立数根十字架。

曾国藩、胜保、官文、官文小妾和他的厨子，以及一些被俘的满人高官皆被绑于其上。

洪天贵则站在一木架前与行刑人员叙着话，他指向木架上的玻璃沙漏道：

“此沙漏全部流完是二刻钟，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殿下，我们懂，嘿嘿。”

行刑人员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家中有亲眷死在清妖手中，枪法好不好其实并不重要。

而观刑者中，除了英法使臣和记者外，其余的都来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在所难逃，官文小妾边哭边发出了凄厉的嘶嚎：“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个女人！我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讲理！”

“还有我！我只是个厨子！”

二人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不停回荡，引得架上诸多满人高官纷纷求饶道：“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臣服。”

行刑官看向了太子殿下，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这名行刑官朝小妾与厨子朗声回道：“你二人把持总督府政事，与胡林翼等人勾结揽财，作为清妖残害我太平军的帮凶，死有余辜！”

话音落下，他将手举起，命令道：

“第一队准备！”

哗啦……

行刑员拉开枪栓、塞入子弹。

“瞄准！”

“放！”

砰砰砰！

枪响过后，白烟袅袅升起。

“啊！”

“唔喔！”

架上死囚纷纷发出痛苦哀嚎。

“第一队撤下！第二队准备！”

“只求速死！休要折磨我等！”

胜保被击中大腿，疼得嗷嗷直叫。

他咬牙喊了起来，想来个痛快。

想得美。

“放！”

砰砰砰！

“啊！”小妾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快杀了我，我不要这么遭罪！”

“呜呜呜……给我个痛快！”厨子也跟着喊了起来。

洪天贵看向了曾国藩，发现老登一声不吭，正垂首死扛。

他朝行刑官喊道：“老张！”

老张回首，就见储君拿手挨个指向曾国藩、小妾和厨子。

“这几人三枪差不多了，送他们走吧，其余人继续。”

太子殿下是喊出来的，曾国藩闻言骤然抬头，他用尽全力大叫道：“谢殿下仁慈！我会谨记您的忠告。”

老曾顿了顿，然后陡然提高声调：

“下辈子……老夫要做个堂堂正正的汉家儿郎！”

砰！

但愿如此。

枪声最终在沙漏淌完后停了下来。

行刑官会同医生上前查看死囚生存状况，不多会，前者跑步来到洪秀全面前汇报道：“陛下！囚犯皆已伏法，请您示下。”

陛下指了指殿下。

殿下微微点头道：“只留曾国藩遗体，余者全部焚化，贴姓名签，若有家人前来认领，给他们。”

“是！”

行刑官离开后，陈玉成将脑袋凑了过来，“殿下，你说曾国藩临死是真服还是假服？”

“不存在服不服。”洪天贵浅浅一笑，“他是个聪明人，见我太平军势大便知清廷已无翻盘之望。”

“而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他若不想名声太臭，只能低头。”

“呵呵。”倔驴冷笑两声，目光瞥向曾国藩那根十字架，“这念过书的就是比常人多出几个心眼子，连死后都算到了，佩服。”

“他可不是普通读书人。”储君拍了拍大陈胳膊，“人家是进士，而且他低头也是为了子女、家人，或者还有他的那些旧部。”

陈玉成摇了摇头，“你还是太仁慈啦，要我说就该将他挫骨扬灰。”

确实，那样挺解恨，满人好像就喜欢这么干。

这玩意在后世叫恐怖叙事，尤其在当下，非常具有震慑力。

但震慑过后会得到什么呢？

唯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