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鬼域盖住了大昌市东南角六个街区。

杜威踏进去的第一步，世界就少了一层。

声音远了。

风声远了。

连自己的呼吸也远了。

耳边只剩右臂里那点断断续续的痛。

很快，痛也被抹轻。

轻得不对。

这片鬼域在删他身上的活人痕迹。

对讲机里，王小明的声音贴着电流传来。

“你的体温读数在下降。”

杜威咬破舌尖。

铁锈味压住喉咙。

右臂里的痛重新爬上肩膀，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他按下通话键。

“读数没坏。”

“这片鬼域想把我改成尸体。”

纸页翻动声响起。

王小明开口。

“那就别让它改完。”

杜威笑了一声。

“放心，我这人最讨厌配合。”

他松开通话键，继续往前。

地上铺着骨粉。

踩下去没声，脚底却发软。

骨粉里浮出一张婴儿脸，嘴巴张开，啃住鞋底。

又一张脸贴上来，三张脸一起往上挤。

杜威没低头。

他的视线一直锁着街道尽头。

那个东西站在那里。

身高和杜威差不多。

它的身体由骨骼编出来。

该长肉的地方，全是鬼婴脊椎和肋骨。

风穿过骨缝，灰白雾气从里面往外漏。

额头正中，嵌着一颗牙——鬼牙。

叶枫的鬼牙。

青年形态，第四阶段的灰白饿死鬼！

那颗牙带着一点暖光，卡在这具灰白躯壳上，亮得扎眼。

杜威停下，对讲机里传来李军压着喘的声音。

“杜队，我从南侧绕，三分钟到你位置。”

杜威按下通话键。

“别来。”

“你一个人扛不住。”

“听不懂人话？”

李军那边停了半秒。

“听懂了。”

下一秒，南侧传来车辆急刹声。

杜威骂了一句。

“听懂个屁。”

他把对讲机塞回腰侧。

灰白鬼婴歪了歪头。

动作很小。

带着婴儿看新玩具的味道。

配上这具青年骨身，让人后背发紧。

它开口。

无数婴儿哭腔挤成一句话。

“你的血，我吃过。”

杜威眼皮压了压。

它说的是刺青馆那只实验鬼婴。

那只被滴过母神污染血的鬼婴，后来被灰白源头吞掉。

所以它吃过鬼血。

吃过污染。

它不是免疫。

它只是已经适应了那一滴血里的低浓度污染。

死婴计划里的污染种子，耗不死它。

至少现在耗不死。

棺材钉还能用。

可必须钉进核心。

普通鬼婴的核心在脐带。

这东西已经是四阶段完全体，浑身骨骼模拟人体，找不到脐带痕迹。

杜威看着它额头那颗鬼牙。

它靠叶枫的鬼牙完成进化。

灰白鬼婴也在看杜威。

它学得很快。

看杜威的视线。

看杜威的手。

看杜威废掉的右臂。

然后它又歪了歪头。

杜威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指节。

“看什么看。”

灰白鬼婴没有回话。

它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五条脊椎骨锁链从指尖射出，每一节骨头里都嵌着小颅骨。

颅骨下颌一开一合。

咔……咔……咔……

五条锁链从五个方向包过来！

杜威左手拍地。

逆生炁灌下去。

骨粉层被掀开一个缺口。

他整个人往下沉了半米。

五条锁链从头顶交叉过去。

骨节撞在一起，响得耳膜发疼。

杜威从缺口里翻出，右手去摸棺材钉。

那只右手抖得厉害。

指尖青紫发黑。

从肩膀到手腕都快没知觉。

棺材钉在指缝里滑了两下，差点掉下去。

杜威咬住后槽牙，把钉子叼进嘴里。

铁锈味压住舌根。

他用左手打。

嘴里叼钉。

对讲机又响。

李军的声音更近了。

“杜队，我到南侧街口。鬼域边缘有半截鬼婴聚集，我带人冲进去给你分担。”

杜威没回。

也没空回。

灰白鬼婴的鬼域开始加码。

地上骨粉凝成手掌，扣住他的靴面。

第二只手从侧边伸出来，抓他小腿。

杜威左脚一碾。

逆生炁从脚底推出。

骨掌碎开。

空气里析出细针状指骨，从四面打向他脸。

鬼寿衣残片亮了一下。

胸口那块破布撑起薄薄屏障。

大半指骨被挡开。

剩下几根穿进去，划过左肩，划过脖颈侧面。

血珠落地。

骨粉很快吸干。

街道两侧废墟里爬出半截鬼婴。

没有下半身。

两只手撑着地往前推。

速度不快。

数量太多。

十几只。

几十只。

把杜威退路一点点堵死。

南侧街口传来闷响。

青绿色鬼火烧进灰白世界。

李军冲进来了。

他掌心鬼火一甩，烧掉面前三只半截鬼婴。

骨架在火里散掉。

两个总部外勤跟在后面。

一个抱黄金裹尸袋。

一个扛封锁箱。

“杜队，开路！”

杜威骂出声。

“艹！听不懂人话！”

饿死鬼可以通过吞噬鬼进化，这时候进场，反而很可能添乱！

灰白鬼婴连头都没转。

它左手一挥。

一条脊椎锁链从侧面横扫出去。

锁链末端的颅骨张嘴，咬住鬼火。

青绿色火焰被吞进去。

火光在颅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了。

李军脸色变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懵。

“它能吃鬼火？！！！”

锁链继续抽。

“砰！！！”

李军被抽飞，撞穿半塌墙面，在废墟里滚了两圈才停。

嘴角见血。

两个总部外勤还没站稳，第二条锁链扫过去，把他们连人带箱扫出鬼域边缘。

黄金封锁箱砸在地上。

箱扣弹开一半。

一名外勤扑过去，用身体压住箱盖。

他的脸贴着地，嗓子发哑。

“总部，记录。”

“鬼火无效。”

“常规支援进不去。”

王小明的声音从频道里插进来。

“灰白源头压制等级上调。”

“李军，撤到边界。”

李军撑着墙想起身，胸口起伏很重。

“杜队，撤。它能吞鬼火，鬼域压制等级不对。”

杜威吐掉嘴边血沫。

“躺着！别他妈在动了，装死不会吗？？？”

“可是……”

“你再动，我先给你申请烈士。”

李军咬住牙，没再往前。

灰白鬼婴这才看了李军一眼。

李军握着断裂墙砖，手背青筋顶起来。

几个外勤趴在鬼域边缘，不敢再冲，只能盯着那道灰白界线。

他们看见杜威站在里面。

右臂废着。

嘴里叼着棺材钉。

半边身子都是血。

灰白鬼婴看着这一幕，继续学习。

杜威打开酒壶，狠狠灌下去一大口，胸口酒鬼刺青烧起来。

暗红纹路从第三根肋骨往外爬，顺着锁骨上脖子，再压进右臂绷带。

逆生炁护体。

酒鬼刺青续力。

鬼血在血管里乱跑，硬顶鬼域的认知改写。

三股力量一起上。

杜威整个人变成一台过载机器。

膝盖响。

肩胛响。

断臂里的血线一跳一跳。

“轰！！！”

他一拳砸碎面前三只半截鬼婴！

左手裹着逆生炁和鬼血，打出去带着焦黑痕迹。

骨架碎成粉。

后面还有。

十只。

二十只。

三十只。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死物。

不怕死。

也不会退。

杜威被逼着后撤，退进一栋半塌居民楼。

背靠墙。

胸腔里的空气不够用。

嘴里棺材钉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压得人想吐。

鬼寿衣残片又裂了三道口子。

边缘碎成布丝，挂在胸前晃。

脊椎底部的疼又来了。

母神污染在骨缝里翻。

后腰肌肉绷紧。

牙关咬得发麻。

杜威闭了下眼。

再睁开，灰白世界晃了两下才稳住。

思维开始变慢。

每一个念头都要多绕半圈。

鬼血侵蚀快压到意识边缘。

王小明的声音贴着电流传来。

“杜威，你的回答延迟超过三秒。”

“这是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