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把棺材钉从嘴里拿出来。

钉面上全是牙印。

“王教授。”

“说。”

“你再报丧，我就把你名字写进遗产继承名单。”

通讯那头安静半秒。

王小明翻过纸页。

“继续。”

灰白鬼婴没有追进楼。

它站在楼外。

歪头看着他。

婴儿趴在摇篮边看快坏掉的玩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你在等什么？”

杜威吐了口血。

血落进骨粉里，很快没了。

他抬头。

“等你问这句。”

灰白鬼婴额头的鬼牙开始震。

它的手抬起来，按住额头。

指缝里漏出暖光。

那不是它在动。

是杜威的血在它体内醒了。

刺青馆那只实验鬼婴里，残留过杜威一滴污染血。

灰白源头吞掉它，也把那滴血吞进去。

那滴血一直安静。

一直贴着鬼牙根部的骨骼编织层，鬼牙周围的骨缝松了。

他抬手指了指灰白鬼婴额头。

“抓到你了！

右手抬起。

那只废掉的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现在却攥着棺材钉，对准鬼牙。

酒鬼刺青的红色从胸口冲上右臂，强行灌进已经坏死的肌肉。

这条死臂被硬拽起来。

玛德，真疼……

骨头在肉里磨。

断开的肌腱被强拉。

鬼血和逆生炁在同一条手臂里互相撕。

灰白鬼婴近在咫尺，脸上是狰狞的笑。

杜威牙关压紧，笑的比它还嚣张。

“少他妈跟我龇牙！！！”

“咄！”

杜威掏出棺材钉，一把钉了下去！

棺材钉贯穿鬼牙，钉入灰白鬼婴颅骨。

铁黑钉身上的干红线亮起红光，顺着骨骼缝隙灌进去。

灰白鬼婴的合成音变成尖叫。

无数婴儿哭声一起冲出。

废墟边缘，两个外勤同时捂住耳朵，鼻血往下流。

李军抬头，脸色发白。

“钉中了？”

对讲机里，王小明的声音插进来。

“画面丢失。”

杜威没空回答。

灰白鬼婴双手抓向他的脸。

指骨划过左颊，留下三道血痕。

杜威没松。

左手扣着它的脸！

右手按着棺材钉往里送。

一寸。

两寸。

钉尖从颅骨后面穿出来，带着灰白碎骨和暖光。

鬼牙裂开。

灰白鬼婴的手抓住杜威肩膀。

骨指往肉里钻。

它还在学。

学杜威的发力。

学棺材钉的角度。

学笑脸鬼卡住规则的半秒。

可棺材钉已经钉进去了，学会也晚了！

杜威松开右手。

那只手垂下去，像一截死肉。

他用左手抓住鬼牙边缘。

指腹扣进裂缝。

指甲压进骨缝。

“给老子，开！！！！”

双臂贯入无尽力量，全身的气力都集中了起来。

杜威正在撕开这只四阶段鬼婴的嘴！

“吼！！！”

灰白鬼婴的尖叫变成嘶吼。

胸口肋骨脱落。

腰部脊椎断开。

整具骨身在杜威手里散架。

杜威没松。

一把将鬼婴灌倒在地，然后脚踩住它的肩膀，一只手伸进了它的嘴里。

左手一把攥住鬼牙。

腰往后沉。

杜威脸上满是狞笑，灰白鬼婴脸上竟然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一只鬼，一只专门吃鬼的鬼，竟然……

害怕了。

“咔嚓……”

“啊！！！”

这只鬼婴，竟然学会了出声！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鬼牙被杜威硬生生拔了出来！

连着一截骨肉。

连着灰白鬼气。

鬼口拔牙！

鬼牙脱离的那一刻，灰白鬼婴彻底垮掉。

棺材钉贯穿颅骨，第四阶段的灰白鬼婴，再也不动了。

整片灰白鬼域从中心碎开。

六个街区的骨粉同时散落。

灰色的雪压下来。

落在杜威头发上。

肩膀上。

也落在他攥着鬼牙的左手上。

频道里全是杂音。

几秒后，李军的声音传回指挥中心。

“王教授……”

“嗯？”

王小明那边笔尖停了一下。

“杜威呢？”

李军看着街道中央。

杜威单膝跪地。

右臂彻底垂下。

绷带脱落，露出青紫发黑的皮肉。

皮下暗红血线还在走，可速度慢了很多。

李军喃喃道：“大昌市SS级灵异事件，第四阶段饿死鬼，源头鬼之一的灰白鬼婴……被关押了！”

一旁的杜威喘着气。

每一口气都带着骨灰味。

左手摊开。

鬼牙躺在掌心，裂成三块。

碎片上还有余温。

暖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灭了。

杜威攥紧手。

碎片边缘割破掌心。

血把三块碎片染红。

他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刺青馆。

叶枫挡在他身前。

鬼寿衣被递过来时，还带着活人的体温。

杜威把碎片塞进胸口口袋。

和鬼寿衣最后那点残片贴在一起。

远处传来脚步声。

李军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角血还没擦干净，身后拖着一口黄金棺材。

棺身刻着封印纹路，金色光膜贴着棺盖流动。

他看见杜威跪在地上，脚步停了一下，又立刻加快。

“杜队！”

杜威抬了抬左手。

“别嚎。”

李军看向地上那堆正在消散的骨骼残骸。

棺材钉还插在碎裂颅骨里。

红光已经暗了，只剩铁黑钉身。

杜威吐出两个字。

“收尸。”

李军转身吼道：“棺材推进来，快！”

两个外勤拖着黄金棺材冲进灰白余烬里。

一个人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他看了一眼杜威，又看了一眼那具散掉的骨身，喉咙发紧。

“这东西刚才吞了鬼火。”

另一个外勤咬着牙抬棺。

“少废话，杜队让收尸。”

棺盖打开。

封印纹路亮起，把残骸和棺材钉一起收进去。

棺盖合上。

闷响传出去很远。

外勤扶着封锁箱站起来，看着棺材，又看了看杜威。

“这就结束了？”

李军没骂他。

因为他也想问。

第二源头。

压住六个街区。

吞鬼火。

吃鬼血。

学规则。

结果被杜威叼着棺材钉，硬从鬼口里拔了牙。

杜威撑着膝盖站起来。

膝盖响了两声。

腰椎也响了一声。

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

“你想给它办个追悼会？”

外勤闭嘴。

李军伸手要扶。

杜威侧身避开。

“别碰右边。”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臂。

“这条胳膊现在碰一下就能卸。”

李军把手收回去。

“需要后送吗？”

杜威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城东。

青黑鬼域还在。

光柱冲天。

建筑群一片接一片塌下去。

地面隔着这么远还在震。

杨间还在打。

杜威扯了扯嘴角。

“老杨，你他妈别输给我。”

对讲机里传来王小明的声音。

“灰白鬼域信号消失，第二源头确认终结。”

停了半秒。

“杜队状态？”

杜威摸出对讲机，按下。

“还能站着。”

王小明那边翻纸声停了一下。

“青黑方向，杨间生命信号还在，波动很大。”

杜威看着远处那道青黑光柱。

光柱里有东西在翻滚。

建筑碎片被卷上半空，又砸回去。

“给他留撤退线。”

“已经留了。”

李军低声道：“你还要过去？”

杜威把对讲机挂回腰间。

“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出风头吧，得看看老杨的。”

李军闭嘴。

灰色骨灰还在落。

越来越稀。

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几缕灰丝飘在空气里。

六个街区重新安静。

只有杜威站在空荡街道中央。

右臂垂着。

左手插进口袋。

口袋里装着三块还带血的鬼牙碎片。

大昌市最深处。

地下。

监控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压得很低。

管道深处，响起一声很轻的婴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