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污染不止在血里。”

“它在骨缝里，在肉里，在我这具身体的结构里。”

“换血只能洗浅层。”

“要想死而复生之后干净一点，骨头也得换。”

张韩喉结滚了一下。

换血已经够疯了。

换骨，那就不是治疗。

那是把一个人拆开重装。

王察灵盯着杜威看了好几秒。

膝上的黑伞，被他按出轻微弯弧。

他忽然明白。

杜威说死一次再回来，从来不是夸张。

这人是真的在准备，把自己拆掉。

王小明低头记录。

“需要王家的重启装置配合。”

杜威看向王察灵。

王察灵没有马上说话。

杜威也不催。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对视。

灯光压在王察灵脖颈的勒痕上。

那道红痕比刚才更扎眼。

王察灵开口。

“王家会送来。”

“送不到，我亲自回去拆祖宅。”

他说得很轻。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王家开始下注了。

杜威点头。

“这话比协议好听。”

他刚要继续说。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冲上楼。

鞋底踩过台阶。

响得又乱又急。

李军转头。

“说事。”

一个总部外勤撞开门。

脸色发白。

手里攥着平板。

“赵开明死了。”

大厅里的呼吸声，少了一拍。

杜威没动。

杨间脸色沉下去。

王小明抬手。

“画面放出来，别剪。”

大屏幕切换到C区外围。

鬼婴高密度区边缘。

赵开明的尸体，躺在一栋废弃商铺里。

说尸体也不太准确。

他整个人，被从里面撑开过。

肚腹鼓胀。

皮肤下面全是细小手印。

一群还没成形的婴儿，在他身体里推挤。

指印撑着皮肉，往外顶。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反倒挂着一种僵笑。

嘴唇裂开。

牙齿露出半截。

眼皮半垂。

眼底已经没有活人的光。

王小明放大音频。

雪花声里，赵开明最后一句话传出来。

很轻，很虚。

“我希望，我还有机会。”

杜威的眼睛一点点眯起。

许愿鬼。

这个死法，不是鬼婴单独造成。

赵开明被拿去用了。

他没被简单杀死。

他被许愿鬼改成了一个合适的壳。

外勤攥着平板。

手背绷起青筋。

“还有异常。”

他咽了口唾沫。

“外圈鬼婴数量暴涨。”

“监控判断不是迁移，是新增。”

屏幕再次切换。

街道上，尸体堆旁，地缝里，下水沟边。

一只又一只半成型鬼婴爬出来。

颜色偏灰青。

皮肤低温。

动作不快。

可数量太多了。

它们不像正常鬼婴。

一出现就追人。

反倒先堆在一起。

互相碰撞。

互相挤压。

然后其中一只，咬住另一只的脖子。

啃。

拖。

吞。

又有新的死婴，从残骸里爬出来。

王小明盯着屏幕。

“死婴海。”

杜威看着画面。

没说话。

他刚刚还在说换血换骨。

现在，换骨必须停。

至少暂时停。

城外已经撑不住了。

许愿鬼跑了。

开始在暗处，推鬼婴繁殖。

灰白鬼婴在外面长。

青黑源头还没压死。

第三条线已经冒了头。

杜威拿笔。

在白板上把换血换骨，划掉一半。

留下鬼血。

留下鬼婴。

留下污染投放。

“换骨往后压。”

王小明看向他。

杜威把笔按在白板上。

写下四个字。

死婴计划。

李军皱眉。

“这名字听着不像救援。”

杜威抬眼。

“救援是把人从鬼嘴里拖出来。”

他看着大屏幕上，爬满街道的死婴。

眼底那圈猩红，慢慢压低。

“这个计划，是把鬼嘴掰开，让它们互相啃。”

王小明沉默两秒。

“你要提前启动鬼血投放。”

“对。”

“没有完整换血，你能提供的污染样本不稳定。”

“那就先用这份烂样本。”

“失控概率会被抬高。”

“它现在已经失控了。”

这句话落下。

没人再劝。

杜威站起来。

右臂垂在身侧。

绷带乱七八糟。

整个人看着随时会栽下去。

可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听。

“核心区撤人。”

“缓冲区立黄金线。”

“外圈放给死婴计划。”

“李军，火力封锁。”

“杨间，抓活鬼婴样本。”

“别逞强，你现在比尸体贵。”

“张韩，带刺青组守中段。”

“谁脸开始雾化，立刻退。”

“王察灵，封镜面。”

“别让灰白鬼婴绕进撤离线。”

“王家押了注，就别让筹码第一晚沉底。”

一条。

两条。

三条。

命令落下去。

没有人插话。

杜威看向王小明。

“王教授，调总部权限。”

王小明点头。

“我会申请临时总队长级指挥授权。”

杜威笑了一下。

“你终于学会说人话了。”

王小明没笑。

屏幕上，一只死婴啃掉另一只后，停了下来。

它慢慢转头。

看向监控镜头。

额头上，有一枚很浅的莲苞纹。

王小明的手，停在记录本上。

“这不是自然繁殖。”

“有人在加速孵化它们。”

杜威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是没说。

许愿鬼……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