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俱乐部二楼，灯还亮着。

临时指挥中心里，白光压在大厅中。

冷硬，惨白。

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出病色。

杜威推门进来。

键盘声，翻纸声，外勤汇报声，全都低了一截。

李军先抬头。

王小明也抬头。

几个总部记录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墨点慢慢洇开。

张韩靠在墙边。

右臂袖子卷到肩膀。

四道刺青纹路，贴着皮下游动。

杨间站在窗边。

额头鬼眼半闭。

王察灵坐在另一侧。

黑伞横放膝上。

脖颈那圈勒痕，还没褪干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杜威身上。

他右臂缠着绷带。

缠得跟裹粽子没两样。

好几处布条没收口。

尾端垂在手腕下晃。

鬼寿衣残片压在胸口。

只剩右肩到前胸，那一小块布。

边缘烧焦。

白里混着黑。

胸口暗褐干壳下面。

一道灰白酒鬼刺青，横在第三根肋骨附近。

它被体内那股猩红力量，卡住要害。

老实得跟死物没差。

他这副样子，半点不像刚从七中抢回第二根棺材钉。

倒像被哪口鬼锅煮过一遍。

又让人用漏勺捞了出来。

杜威走到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椅背碰到背后伤口。

他眉心压了一下。

左手托着右臂，放上桌面。

“王教授。”

王小明看着他。

“你再晚十分钟处理伤势，会议记录可以直接改成遗体评估。”

杜威抬了抬眼皮。

“那就先别盖章，我还没同意死。”

王小明翻开检查单。

目光扫过几行数据。

指腹停在纸边。

“你的右臂几乎没有知觉。”

“背部还有残留碎片。”

“失血量已经越过普通人的死亡线。”

杜威用左手敲了敲桌沿。

“王教授。”

王小明抬眼。

“你要是把体检报告念完，今晚就能省一场会。”

“明天多开一场追悼会。”

王小明闭了闭嘴。

纸页在他手里，发出很轻的响。

他盯着杜威。

那目光很沉。

算的不是情分。

至少不全是情分。

杜威知道他在算什么。

现在的大昌市，鬼血，刺青鬼，许愿鬼，灰白鬼婴，死而复生方案，全都吊在杜威身上。

杜威一倒，所有线头都会散开。

杜威把桌上的白板转过来。

咬开笔帽。

左手在上面写了四个词。

鬼血。

白骨树。

重启。

鬼婴样本。

字写得歪。

左手不常用。

右臂又废着。

但够看。

王小明看着那四行字。

嘴角压得更紧。

“你要把后续方案提前？”

杜威把笔帽吐到桌上。

“先撕一半出来用。”

他抬起笔。

在鬼血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我先要换血。”

李军往前走了一步。

外勤服袖口蹭过腰间枪套。

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的换血，是医学意义上的，还是灵异意义上的？”

杜威抬眼看他。

“都不是。”

大厅里安静下来。

张韩抬头。

王察灵眼皮动了动。

杨间没有开口。

只是把手从窗台上拿开。

王小明反应最快。

“你没有正常心脏。”

杜威用笔尾，点了点胸口那片暗褐干壳。

“所以别拿输血袋糊弄我。”

他在白板上添了三个词。

外置血网。

半内置血网。

鬼血核心。

“我要换系统。”

王小明没有打断。

杜威往下写。

笔尖划过白板。

发出沙沙声。

“我这身体现在靠逆生炁，旧日污染，鬼脸死机，还有这块破壳硬撑。”

“血液早就不是正常人的血。”

“鬼血如果只当输血用，屁用没有。”

“我需要让它变成一张网。”

他在三行词之间连线。

“第一步，鬼血从外面接管循环。”

“第二步，污染从浅层血肉里，被鬼血带出去。”

“第三步，鬼血带着我的污染，去碰鬼婴。”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

“你想把自己做成鬼婴行为改写源。”

杜威看着他。

“别说得这么体面。”

他停了一下。

左手按在桌边。

手背裂开的血壳底下，渗出几滴暗褐液体。

“我是拿自己当毒饵。”

他转头看向屏幕上的大昌市地图。

外圈黑了一大片。

鬼婴活动点密密麻麻。

整张图都快被蛀穿。

“饿死鬼事件最麻烦的地方，不在一只鬼婴多强。”

“麻烦在一只变两只。”

“两只变十只。”

“十只变一千只。”

“杀不完，堵不住。”

“等它们继续长，看见，触碰，声音，呼吸，规则会一层一层往上叠。”

杜威停了片刻。

脑子里闪过产科楼里的灰白鬼婴。

披着一阶段的壳。

却顶着四阶段的鬼域。

又闪过刺青馆里那个小东西。

嘴边多出来的鬼牙。

那玩意儿还在外面。

还在长。

杜威收回视线。

“不能一直追着鬼婴杀。”

他把笔尖压在地图边缘。

留下一个黑点。

“得让鬼婴自己咬鬼婴。”

王小明没有马上反驳。

鬼血实验已经给过答案。

死婴互食这条路能走。

只是路面下埋了多少雷，谁也不知道。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换骨呢？”

杜威看向白板上白骨树三个字。

“弘法寺那棵。”

杨间的视线动了一下。

“你还惦记那棵破树？”

杜威点头。

“惦记它的骨。”

杨间冷笑了一声。

“那玩意儿刚被你拔出来，没给你磕一个算它脾气好。”

杜威把笔夹在指间。

语气没起伏。

也没有热血劲。

“我现在脾气也不差。”

王小明看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换骨？”

杜威沉默了两秒。

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心脏。

只有暗褐色干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