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倒拔白骨树!(1 / 2)拂晓啊拂晓
七中后门那条小路被废车堵了一半。
杨间踩着碎玻璃从车斗上翻过去,落地时压了下膝盖,没出声。
杜威跟在后面,右臂还吊着,左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看着懒散,落脚一步比一步沉。
“赵开明那事,你刚才没说干净。”杨间头也不回。
“你听完也只会骂我。”
“那就先欠着,等你说完一起骂。”
杜威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活动手指。
“舔食鬼能嫁接灵性,他用那只鬼舔了0-008封印贴片内壁,把灵性一层层卷走,便签还在,规则壳子还在,里面空了。”
“空了多久?”
“王小明那边算到三十九。”
“百分比?”
“嗯。”
杨间搓了搓手指,从对讲机里听到只是冷,亲耳听一遍,温度又往下走一截,指尖那片灰白把袖口都映得发青。
“所以许愿鬼现在不需要破门。”
“它已经站在门外了。”
“它要找谁许愿?”
“能开价的人不多。”杜威看了眼天,“敢收它价的人,更少。”
杨间没接。
走出第三个街口,远处寺庙的轮廓压在灰蓝色的天边上,塔尖塌了一半,殿顶露着椽子,最显眼的是院子正中那一团黑影,树冠铺开几十米,枝条乱七八糟地往天上插,远看就是一把烧焦的伞。
“上回我来的时候,它没这么大。”杨间停了一下。
“上回它还没吃到撑。”
风从废墟那头吹过来。
一声婴儿的哭从风里夹出来,很轻,断了,又有一声,再断,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从那棵树的骨头缝里挤出来。
杨间没说话,鬼眼在额头底下亮了一下。
“它盯上我们了。”
“嗯。”
“别冲太快。”
“不用替它省时间。”杜威把吊带松了松,“它比咱俩急。”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山门,门槛烂了,门神画褪成几道灰印,院子地砖翘得到处都是,缝里钻出灰白色的细骨头,长得像草,踩上去有响。
那棵树就在大殿前。
近看根本不算树。
树干是无数婴儿骨骼一截一截垒上去的,颅骨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头,最大的赶上成人头骨,它们之间没有钉子没有绳子,全靠肋骨钩着肋骨,指骨缠着指骨,一层咬一层往上垒,每一截都在动,颅骨的下颌一开一合,肋骨在风里轻轻碰,发出一种又脆又湿的响。
那些响合在一起,就是哭声。
“你前面那根棺材钉在哪?”杜威问。
“树根。”杨间嗓子有点干,“最粗那条,往大殿地基底下钻的。”
“看见了。”
杜威没动,他在看树冠。
树冠由更细的骨头组成,指骨当叶,肋骨当枝,风一过,叶子翻动,每一片下面都垂着一缕黑色细发。
杨间小声说了一句。
“它还在长。”
“嗯。”
“比我上回拍的视频里大了三倍。”
“那视频可以留着。”杜威说,“以后给总部当反面教材。”
地下传来一阵闷响。
一条树根从地砖底下顶出来,砖块翻飞,露出一截足有大腿粗的骨头链条,是脊椎骨一节节串起来的,每节中间嵌着小小的颅骨,它在地上拱了一下,朝杜威这边扫过来。
杨间额头鬼眼亮起,灰色压制铺出去。
那条树根被灰光按了一下,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又动了。
“按不住。”杨间脸色更冷,“它在认我。”
“认债主?”
“它知道我手里有什么。”杨间袖口里的鬼绳轻轻晃,“棺材钉嵌它身上一年了,它认我身上那根的味儿。”
杜威笑了一下。
“挺记仇,适合活到现在。”
“你夸鬼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在哪边?”
树身上一截肋骨脱出来,啪嗒掉在地上,自己爬,爬到一半立起来,长成一只半截的鬼婴,没有下半身,靠两只手按地往前推。
第二只从树冠上掉下来。
第三只从树根缝里钻出来。
杨间一拧手腕,鬼绳横扫,三只半截鬼婴被勒成两段,断口处灰白色的灵性立刻往母树身上飘回去,重新结成肋骨枝条。
“砍了也白砍。”
“砍骨头没用。”杜威往前走了一步,“老杨。”
“说。”
“我要拿钉子。”
“废话。”
“树不能死太早。”
杨间斜了他一眼。
“你又准备把人话藏哪儿了?”
“树死了,根缩,钉子被骨头吃进去,挖不出来。”杜威把吊带拆了,右臂垂下来,绷带渗着血,“得让它活着,又不能让它碰我。”
“所以?”
“拔了。”
杨间停了半拍。
“你再说一遍。”
“连根拔。”杜威活动了下右手手指,指尖青白,“我用鬼血走它根须,切它跟地的连,它从活的变半死,剩下的劲全在树干上,你压树冠那些骨头,别让它们脱体来咬我。”
“你右臂已经算不上手了。”
“还挂在肩上,就能用。”
“你这不是计划,是遗书。”
“那你负责别让它写完。”
杨间盯了他两秒。
“行。”
“行就压。”
杨间没再废话,鬼眼里的灰色浓起来,整片院子上空的空气压低一截,那种压制是一种让所有灵异都自觉低头的秩序感,死灵导师走的就是这条路。
白骨树整体抖了一下。
树冠那些原本要脱体的肋骨被压住,挂在枝头不动,颅骨的下颌也合上了,哭声短了半截。
“你别把自己也算进去。”杨间嗓子压得很低,“我撑不了太久。”
“知道。”
杜威走到那条最粗的树根边上。
蹲下。
左手贴上去。
骨头是温的,不是活人那种温,是刚被人捂过的死人手心的温,指尖一碰,皮下鬼血就动了,猩红色顺着血管往手心走,从掌纹里渗出来,贴上骨面。
白骨树整棵抖了一下。
“它知道了。”杨间咬牙。
“知道就好谈。”
杜威没抬头。
“它怕。”
“怕你?”
“怕我血里那点脏东西。”